第五百八十六章 血战峡谷!
“你说什么?!”
高展一把抓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双目圆睁,几乎要将他提离地面。
“峡谷通路被堵死了?千户大人被困住了?!”
斥候被他摇得七荤八素,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只能拼命点头。
“是是真的阮猛副将带人守在谷口,他得知黎利身死,就下令下令引动了所有滚石擂木”
斥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那些叛军疯了!他们用巨石和原木彻底封死了峡谷,他们要跟千户大人同归于尽!”
高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松开斥候,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陈默千户,还有那上百名最精锐的先锋营弟兄,被活生生堵死在了峡谷里。
就算他们没被滚石砸死,面对数倍于己、已经陷入癫狂的叛军,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们刚刚取得的惊天大胜,在这個噩耗面前,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整个帅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亲兵都呆立当场,脸上的喜悦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悲痛和茫然。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远缓缓从沙盘前抬起头,他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的慌乱。
“大人不会死。”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通路被堵,他们固然出不来,但谷口的叛军也进不去。”
林远指着沙盘上“一线天”那狭窄的地形。
“峡谷的地形,易守难攻。只要大人他们能守住谷口,叛军再多,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
他的分析,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绝望中的高展和众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对对!千户大人勇冠三军,先锋营的弟兄也都是百战精锐!他们一定能守住!”高展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但他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我们怎么去救他们?峡谷被堵死了,想要清理出一条通路,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到那时,大人他们早就”
“谁说要走那条路了?”
林远打断了他,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点在了那条通往升龙府的隐秘小路上。
“黎利能从这里绕到我们后方,我们为什么不能从这里,绕到他们后方?”
高展的眼睛猛然瞪大。
“林头儿,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釜底抽薪。”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以为堵死了峡谷,就能把我们变成笼中之鸟。那我们就从笼子外面,再给他们来一次致命突袭!”
“可是这条路我们谁都没走过,万一路上有叛军的埋伏”一名亲兵迟疑着开口。
“没有万一。”
林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利已死,他布下的暗棋,大部分都在升龙府附近,准备刺杀大将军。这条路上,就算有岗哨,也绝对不多。”
“时间,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他看向高展,下达了命令。
“高大哥,你立刻清点一百名还能战的弟兄,带上三天的干粮和所有手弩箭矢,一刻钟后,我们出发。”
“是!”高展没有丝毫犹豫,大声应诺。
“那你呢?”
“我需要一个人,先去探路。”林远说着,抓起一把飞刀和一壶水,转身就向帐外走去。
“林头儿!”高展急忙喊住他。
林远回头。
“请务必活着回来!”高展重重地抱拳,一揖到底。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身影便消失在帐外。
崎岖的山路,在密林中蜿蜒。
林远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就像一只在林间穿行的猿猴,脚尖在树干和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能飘出数丈之远。
【夜枭之眼】的视野被他开到最大,方圆数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正如他所料,这条黎利用来偷袭的秘密小道上,防守力量极其薄弱。
他一路奔袭了近十里,只遇到了两处暗哨,都被他用飞刀无声无息地解决。
“击杀交趾哨兵,捡取敏捷10点。”
“击杀交趾哨兵,捡取精神5点。”
微弱的暖流汇入体内,让他消耗的体力,得到了一丝补充。
一个时辰后。
林远站在一处山崖的顶端,俯瞰着下方。
远处,山谷的另一端,喊杀声震天。
无数火把,如同繁星,将整个谷口照得亮如白昼。
数不清的叛军,正像疯了一样,朝着一个狭窄的隘口发动着一波又一波的自杀式冲锋。
而在那个隘口处,一面残破的“陈”字大旗,正在猎猎飞扬。
大旗之下,百余名明军将士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他们背靠着山壁,用血肉之躯,铸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为首一人,正是陈默!
他那标志性的独眼,在火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凶光。他手中的战刀早已卷刃,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但他仿佛不知疲倦,每一刀劈出,都必然会有一名叛军惨叫倒地。
但他身边的弟兄,却在不断倒下。
叛军的数量太多了。
他们用人命,一点点的消耗着这支孤军的体力和生命。
而在叛军的后方,一名身穿银甲的将领,正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就是阮猛。
他知道黎利死了,但他不在乎。
他要做的,就是用这上千条人命,为将军陪葬!
林远收回目光,眼神冰冷。
他没有立刻冲下去。
他一个人,冲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在等。
等他身后的那一百名复仇的饿狼。
一炷香后。
高展带着一百名亲兵,终于赶到。
他们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场,看着那面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大旗,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林头儿,下令吧!”高展的声音嘶哑。
“别急。”
林远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全部隐蔽。
他指着叛军后方那名银甲将领。
“看到那个人了吗?”
“看到了!”
“我们的目标,是他。”林远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这群乌合之众,不攻自破。”
他开始布置战术。
“高大哥,你带八十人,从左翼突入,动静越大越好,把他们的阵型冲乱。”
“剩下二十人,跟着我,我们从右翼的悬崖摸下去,直取敌将首级!”
“这一次,我们不用手弩,用这个。”
林远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东西。
那是他在叛军营地缴获的霹雳弹。
一种用陶罐制作的简易爆炸物,威力不大,但胜在声光效果惊人,足以在瞬间制造巨大的混乱。
“听我号令,一同动手!”
“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山谷中,陈默一刀将一名爬上防线的叛军劈成两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身边的亲兵,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而且个个带伤。
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将军!我们快顶不住了!”一名百户长嘶声喊道。
陈默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大明的爷们,没有孬种!”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这群杂碎当垫背的!”
“杀!”
他怒吼着,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
“轰!”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叛军阵型的左翼响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无数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人仰马翻,整个左翼阵线,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杀!”
高展带着八十名亲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这片混乱之中!
“怎么回事?!”
后方督战的阮猛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将军!我们的侧后方,有明军的伏兵!”
“伏兵?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阮猛又惊又怒。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因为在他的右侧,那陡峭的悬崖之上,二十多道黑影,如同神兵天降,顺着绳索,闪电般滑下!
为首一人,正是林远!
“保护将军!”
阮猛身边的亲卫立刻反应过来,举着盾牌围了上去。
但他们面对的,是林远和二十个憋了一肚子火的杀神!
“轰!”
又是数颗霹雳弹,被林远直接扔进了亲卫的盾阵之中。
爆炸的气浪,将坚固的盾阵炸开了一个缺口。
林远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缺口中一闪而过!
他的目标,只有马上那个惊骇欲绝的阮猛!
“你”
阮猛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林远已经高高跃起,人在半空,手中的短刀【影牙】,划出了一道死亡的弧线。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夜空。
林远稳稳落地,一把接住下落的人头,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爆喝!
“阮猛已死!降者不杀!”
这声音,这场景,何其熟悉。
山谷中,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叛军,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茫然地回头。
看到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看到了他手中那颗,他们副将的头颅。
山谷隘口处,已经准备拼死一搏的陈默和残存的几十名士兵,也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从天而降的援军,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陈默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林远,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那些叛军,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崩溃了。
主帅死了。
副将也死了。
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倒了。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上千名叛军,如同退潮的海水,扔下兵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一场血腥的围剿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林远扔掉人头,走到已经力竭的陈默面前,单膝跪地。
“大人,标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陈默看着他,足足过了半晌,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弟兄,又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独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伤亡如何?”他问向高展。
高展声音低沉:“我们带来的一百弟兄,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十余人。大人您这边”
陈默沉默了。
他带来的先锋营,一百二十人,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四十人。
这是一场惨胜。
“先打扫战场,救治伤员。”陈默下令道。
他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金疮药,简单地包扎着身上的伤口。
林远走了过去。
“大人,我们虽然赢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陈默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只独眼锐利如鹰。
“怎么说?”
“峡谷被堵,我们短时间内,回不去了。”林远沉声道,“而且,我怀疑,刺杀张大将军的计划,并未停止。”
他将自己在黎利帐中发现的那本名册和令牌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其中大部分惊人的名字,只说了邱忠和几个交趾本地官员。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陈默心惊肉跳。
“你是说,邱忠的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
“是。”林远点头,“黎利,很可能只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一颗棋子。现在黎利死了,他们必然会启动后手。那支刺杀大将军的奇兵,恐怕另有其人指挥。”
陈默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我们必须立刻把消息传回升龙府!”陈默猛地站起。
“传不回去了。”林远摇头,“这条路,已经被叛军知晓。他们就算溃散,也必然会沿路设防,或者干脆毁掉通路。”
“那怎么办?”陈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难道我们就困死在这里?”
“不。”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不但不能困死,还要主动出击。”
他走到一具叛军的尸体旁,从尸体上,捡起了一面叛军的旗帜。
“我们现在有兵(残兵加俘虏),有粮草(黎利的大营),有地盘。”
“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就在这里,扯起一面虎皮,做一支连叛军都害怕的‘叛军’?”
陈默看着林远手中的叛军旗帜,看着他眼中那疯狂而大胆的光芒,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