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目标黑石寨
村口的风,卷起尘土,也卷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两百多双眼睛,汇聚在林远身上,敬畏,狂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远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穿过十几步的距离,落在了院门口那个苍白的,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上。
陈鸢。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滔天的恨意。
高展顺着林远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陈鸢的异样。
“林头儿,那姑娘”
林远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看见了。
她不仅看见了那场血腥残忍的“投名状”,更看见了他胸前那块不该露出来的令牌。
麻烦。
一个比莫登庸,比那个神秘组织,更迫在眉睫的麻烦。
他迈开步子,朝着陈鸢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高展想跟上去,却被林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远走到陈鸢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只是这香气里,此刻混杂着冰冷的杀意。
“你都看到了?”林远开口,声音平静。
陈鸢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远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跟我来。”
林远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走。
她的手腕很凉,像一块冰。
陈鸢剧烈地挣扎起来,另一只手甚至想去抓挠林远的脸。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刽子手!”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充满了颤抖。
林远脚步不停,手上的力道却陡然加大。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
陈鸢痛呼一声,瞬间没了力气,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进了一间无人的空屋。
“砰!”
房门被林远用后脚跟重重地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屋子里光线昏暗,充满了灰尘的味道。
林远松开手,将她甩到墙角。
陈鸢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她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腕,脸色因剧痛而更加苍白,但眼神里的恨意,却不减反增。
“你认识那个图腾。”
林远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他从怀里,再次掏出那块黑木令牌,扔在陈鸢面前的地上。
燃烧的火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陈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火焰之眼”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海深仇。
“看来你不仅认识,还跟他们有很深的渊源。”
林远在她面前蹲下,目光与她平视。
“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鸢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凄厉的冷笑,“你好去跟他们邀功吗?还是说,你也是他们的一员,一条披着人皮的狗!”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陈鸢脱臼的手腕。
“啊!”
陈鸢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林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比如,把你交给我手下那群刚杀了人的新兵。我相信,他们很乐意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陈鸢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
她不怕死。
但她怕那种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你”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林远加重了语气,“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屋子里,只能听到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许久,陈鸢仿佛泄了全身的力气,惨然一笑。
“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飘忽,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家,世代行医,在升龙府也算小有名望。”
“三年前,我爹无意中救治了一个重伤的人。那人临走前,留下了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作为信物。”
“他说,这叫‘圣火令’,持此令者,便是‘圣火教’的朋友,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令求助。”
圣火教?
林远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后来呢?”
“后来”陈鸢的眼中,涌起无尽的痛苦,“半年前,一群自称‘圣火教’的人找上门来。他们说,教中有一位大人物身中奇毒,需要我爹出手。”
“我爹不疑有他,便跟着他们去了。谁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陈鸢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们不是要我爹去救人,他们是要我爹用活人炼药!”
“他们抓了上百个无辜的百姓,男女老幼都有,逼我爹用那些惨无人道的毒方,为他们炼制一种能控制人心的毒药!”
“我爹不从,他们就当着我爹的面,将那些人一个个折磨致死!还还杀了我娘,杀了我弟弟!”
“最后,他们废了我爹的武功,将他扔了出来。如果不是他拼死护着我逃出来,我们陈家,已经绝后了”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
林远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用活人炼药,控制人心的毒药。
这个所谓的“圣火教”,比他想象中还要邪恶,还要丧心病狂!
“那个大人物是谁?”林远问出了关键。
“我不知道。”陈鸢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迷茫,“我只听他们称呼他为‘尊主’。”
“我爹说,那个‘尊主’,似乎不是交趾人。”
不是交趾人?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那本名册上,邱忠的名字。
一个大明朝廷的宦官,竟然也和这个组织有牵连。
这张网,已经从交趾,延伸到了大明的京城!
“说完了?”林远站起身。
陈鸢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他。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很好。”林远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一个让她如坠冰窟的问题。
“你的恨,值多少钱?”
陈鸢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仇恨,对我来说,有什么价值?”林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你的故事很可怜,但对我没用。”
“我需要的是情报,是能帮我扳倒他们的武器。而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弱者。”
陈-鸢的泪水,瞬间止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你”
“给你两个选择。”林远打断了她。
“第一,留下来,做我的眼睛。帮我辨认所有和‘圣火教’有关的人和物。作为交换,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他们覆灭,甚至,亲手手刃你的仇人。”
林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第二,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下去陪你的家人。也免得你这个不稳定的麻烦,留在我身边。”
他将那把沾满血的短刀【影牙】,轻轻抵在了陈鸢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陈鸢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看着林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在她心中交织。
她想报仇。
做梦都想。
可凭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希望。
眼前这个魔鬼,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我选第一个。”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聪明的选择。”
林d远收回短刀。
他伸出手,在陈鸢错愕的目光中,抓住她脱臼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哒。”
骨骼复位的声音。
剧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麻。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林远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
阳光重新照进屋子,陈鸢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只是这一次,泪水中,除了恨,还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林远走出空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陈鸢这颗雷,他暂时压下去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他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圣火教。
高展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
“林头儿,那姑娘没事吧?”
“死不了。”林远摆了摆手,“那两个斥候呢?”
“关在柴房里,已经包扎了伤口。”高展答道,“跟两条斗败的狗一样,老实得很。”
“带我去看看。”
柴房里,那两名活下来的斥候蜷缩在角落,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眼神空洞,充满了麻木。
看到林远进来,他们的身体同时一抖,像是受惊的兔子。
“你们叫什么?”林远问。
“猴子。”左边那个瘦小的斥候小声答道。
“石头。”右边那个壮实一点的,声音沙哑。
“你们以前,是陈默将军麾下的兵?”
两人点了点头。
“现在,你们是我的人。”林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以前的一切,都忘了。从今天起,你们只为我黑风军效力。”
“你们是斥候,追踪和反追踪的本事,应该还在。”
“我需要你们,帮我训练一支真正的斥候队伍。能钻进地缝,能听见百里之外风声的斥候。”
“做得好,你们就能活。做不好”
林远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猴子和石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我我们愿意!”猴子率先跪了下来。
石头也跟着跪倒在地。
“很好。”林d远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展,给他们安排住处,吃的喝的,按老兵的份例来。”
“是!”
处理完这些,林远才将目光投向了村口那些箱子。
“把金银都清点入库。”
“那辆马车,还有那些尸体呢?”高展问。
林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把杜文谦送来的那些脚夫,全都杀了。”
“尸体,连同杨谦的尸体,还有那三个斥候的,一起装进马车。”
“把车赶到北山的路口,给我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高展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嚣张的挑衅!
这是在告诉莫登庸,你送来的礼,我收了。但你派来的人,我也杀了。
这巴掌,打得又响又亮。
“我就是要让他摸不透我的路数。”林远冷笑一声,“他越是觉得我疯,就越不敢轻易动手。”
“另外,”林d远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缴获的地图。
他在地图上,找到了白藤村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点在了距离白藤村西南方向约五十里外的一个地方。
“黑石寨。”
“这是什么地方?”高展凑过来看。
“莫登庸手下三大金刚之一,‘黑面虎’的地盘。”林远的手指,在那个寨子上重重敲了敲。
“寨子里有三百人,是莫登庸扎在南边的一颗钉子,负责看管一座铁矿。”
高展的脸色变了。
“林头儿,你该不会是想”
“我们不能总等着别人来打我们。”林远收起地图,眼中杀机毕现。
“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一夜。”
“明日一早,目标黑石寨。”
“我要在莫登庸反应过来之前,拔掉他这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