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我的兵,你也敢动?
夜风卷着血腥和焦臭,吹过死寂的营地。
火光渐弱,残存的营帐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数千叛军,或跪或站,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孤魂野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拄刀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他浑身是血,胸口塌陷,却站得比谁都直。
他就是这片地狱里,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王。
林远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那股暖流正在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但胸口的剧痛依旧如影随形。
他不能倒下。
现在,他倒下,就是死。
“高展。”
林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在!”
高展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刀还滴着血。
“清点伤亡,收拢兵器,整编队伍。”
“把所有能用的粮草和物资都集中起来。”
“半个时辰后,我们离开这里。”
林远的命令,简洁,清晰,不容置疑。
高展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眼神复杂的叛军,又看了看林远,最终重重地点头。
“是!”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去哪里。
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默契和信任。
林远又将目光投向那个最先向他下跪的叛军亲卫队长。
“你,叫什么名字?”
那队长身体一颤,连忙叩首:“小人阮雄,愿为将军效死!”
“阮雄。”林远点点头,“带你的人,去扑灭余火,把所有尸体都集中到一处。”
“记住,我的人,和你们的人,分开放。”
阮雄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深意。
这是分割,也是警告。
“遵命!”
阮雄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起身,带着那数百名亲卫,开始行动起来。
有了主心骨,混乱的营地终于开始恢复秩序。
叛军们在军官的喝骂下,开始各自忙碌。
救治伤员的,扑灭火焰的,搬运尸体的……
没有人敢再看林远,却都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始终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高展带着黑风军的兄弟们,迅速控制了军械库和残存的物资。
他们行动高效,纪律严明,与乱糟糟的叛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林远拄着刀,像一尊雕像,静静地看着。
直到高展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头儿,你跟我来一下。”
高展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处被推倒的战车后,这里可以隔绝大部分人的视线。
“头儿,你到底想干什么?”高展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汉王……他说的是真的?你要当这些叛军的头儿?”
“我们是大明的兵啊!”
“你这么做,是叛国!要被千刀万剐,诛九族的!”
高展的眼睛红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他心里,林远是英雄,是他们的主心骨,怎么能变成一个反贼?
林远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高展的忠诚,也理解他的愤怒。
“高大哥。”林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觉得,我们现在回去,会是什么下场?”
高展一愣。
“东厂的人死在这里,黎利也死了。你觉得,东厂那帮疯狗,会怎么跟京城里那位汇报?”
林远每说一句,高展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会说,我,林远,勾结叛军,刺杀朝廷‘招安’的功臣,罪该万死。”
“而你们,作为我的亲信,一个都跑不掉。”
“张帅他……”高展还想争辩。
“张帅也保不住我们。”林远直接打断了他,“在京城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只是边境上几只可以随时牺牲的蚂蚁。”
“我们的命,没有东厂的脸面重要。”
高展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他能听懂林远话里的绝望。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真要跟着这些交趾猴子干?”高展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不。”林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不是跟着他们干。”
“是让他们,跟着我们干。”
“交趾这潭水,已经被搅浑了。浑水,才好摸鱼。”
“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林远拍了拍高展的肩膀,胸口的伤让他疼得龇了龇牙。
“高大哥,信我。”
“以前,我们为大明卖命。现在,我们为自己,为活着的兄弟们卖命。”
高展看着林远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头。
“我明白了。”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兄弟们的命也是你给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就算是下地狱,我们弟兄们也陪你一起!”
林远心中一暖。
有这句话,就够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怒骂。
“他妈的!让你们搬个东西,磨磨蹭蹭的!找死吗!”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紧接着,是一个黑风军士兵的怒吼:“你敢打我?!”
林远和高展脸色同时一变,立刻冲了过去。
只见几个身材高大的叛军军官,正围着一名黑风军的老兵。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手里提着一条皮鞭,正满脸不屑地看着那名被打的士兵。
“打你怎么了?一个丧家之犬,也敢在老子面前横?”
“要不是看在新首领的份上,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独眼龙嚣张无比,他身后几个军官也跟着淫笑起来。
他们是黎利手下的心腹悍将,向来看不起外人,更何况是这些刚刚还是敌人的明军。
现在黎利死了,突然冒出来一个毛头小子当首领,他们心里本就不服。
正好借这个机会,给这些“前朝余孽”一个下马威。
那名被打的黑风军老兵,脸上浮现出一道血痕,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身边的几个弟兄,也都拔出了刀,怒目而视。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找死!”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
“住手!”
高展一声暴喝,冲了过去,将自己的弟兄拦在身后。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独眼龙,杀气毕露。
“你想干什么?”
独眼龙看到高展,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张狂。
“哟,又来一个?怎么,想替他出头?”
他用鞭子指了指高展,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黑风军。
“告诉你们,这里现在是我们说了算!以后都他妈给老子放老实点,不然,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你!”高展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拔刀。
“让他说下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高展身后传来。
林远慢慢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独眼龙看到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那个新首领?
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他顿时更有底气了。
“首领来了正好。”独眼龙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道,“您得好好管管你的人。我们弟兄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他们倒好,跟大爷似的,干点活都推三阻四。”
“这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他这是在当众给林远上眼药,挑战他的权威。
周围所有叛军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新首领,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是和稀泥,还是……
林远没有理会独眼龙。
他走到那名被打的黑风军士兵面前。
“疼吗?”
那士兵看着林远,眼眶一红,摇了摇头。
“不疼!头儿,是兄弟给你丢脸了!”
“不。”林远摇了摇头,“是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独眼龙。
“你打的?”
独眼龙脖子一梗:“是又怎么样?不听军令,就该打!”
“军令?”林远笑了,笑容冰冷,“谁的军令?”
“我的军令!”独眼龙拍着胸脯。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独眼龙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冰冷,有力,像一只铁钳!
他所有的力量,在那只手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
独眼龙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重伤垂死的病秧子,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我的兵。”
林远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缓缓提起,双脚离地。
“你也敢动?”
林远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独眼龙脸色涨红,手脚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身后的那几个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放……放开……将军……”
一个军官结结巴巴地喊道。
林远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盯着手中不断挣扎的独眼龙,眼神越来越冷。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林远的手,猛地一拧。
独眼龙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林远随手一扔,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独眼龙,下一秒,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杀了他的,是那个看起来连站都站不稳的新首领。
这股视觉冲击力,和心理上的震撼,远比朱高煦那惊天动地的一拳,更加直接,更加恐怖。
那几个跟班军官,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首领饶命!首领饶命啊!”
林远没有理会他们。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叛军。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再说一遍。”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王。”
“我的人,就是你们的长官。”
“他们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敢不从,他,就是下场。”
林远用脚,踢了踢独眼龙的尸体。
“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恐惧。
“大声点!”高展在一旁怒吼道。
“听明白了!!!”
这一次,吼声震天。
再也没有人不服。
恐惧,再一次统一了所有人的意志。
林远做完这一切,脸色又白了几分。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胸口的伤势又加重了。
他强撑着,走到那名被打的黑风军士兵面前。
“以后,再有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就给我,杀了他。”
“天塌下来,我顶着。”
那名士兵看着林远,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猛地单膝跪地。
“头儿!”
他身后的所有黑风军兄弟,也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头主!”
他们的称呼,从“头儿”变成了“主公”。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大明的兵。
他们,只是林远的兵。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在两个亲兵的搀扶下,走向了那顶唯一还算完好的帅帐。
他需要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伤,也需要时间,来消化那部【龙象般若功】。
进入帅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林远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高展一人在外护法。
他盘膝坐下,那颗“续脉丹”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但对于被朱高煦重创的身体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脑海。
那部金色的【龙象般若功(残篇)】,正静静地悬浮着。
“学习【龙象般若功(残篇)】。”
他心念一动。
一股庞大而古奥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篇极为霸道的炼体功法,讲究以力证道,修炼到极致,能身具龙象巨力,开山断岳。
但这残篇,只有前三层的心法。
饶是如此,也足够惊世骇俗。
更让林远心惊的是,这功法修炼的入门条件,竟然是……破而后立。
必须在筋骨寸断,气血衰败的濒死之境,才能引气入体,重塑肉身。
寻常人若是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
就算侥幸不死,也根本无法凝聚心神来修炼。
但林远不同。
他有系统的辅助,精神力远超常人。
朱高煦那一击,几乎打碎了他全身的骨头,却也阴差阳错地,为他创造了修炼这门神功的绝佳条件!
那个疯子……他是故意的!
他不是在伤他,他是在成全他!
林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朱高煦的武功,他的算计,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来不及多想,胸口的剧痛再次传来。
林远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心法所载,收敛心神,开始尝试引导那股残存在体内的,属于朱高煦的霸道拳劲。
那股拳劲,本是催命的毒药。
但在此刻,却成了修炼【龙象般若功】的引子。
“引!”
林远低喝一声,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那股拳劲,如同一头苏醒的猛虎,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断,剧痛钻心!
“噗!”
林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他没有放弃,死死守住心神,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去引导,去降服那股力量。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狂暴的拳劲,终于被他驯服了一丝。
如同在洪水中,开辟出了一条小小的沟渠。
天地间的某种神秘能量,顺着这丝缝隙,被缓缓吸入他的体内。
那股能量,温和,却充满了生机。
它们涌向林远断裂的骨骼,破碎的经脉,如同春雨润物,开始缓慢地修复,滋养。
酥麻,温热的感觉,代替了剧痛。
林远的脸色,也从惨白,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属性面板。”
他心中默念。
【姓名】:林远
【精神】:120
【功法】:龟息功(精通),龙象般若功(第一层0/1000)
【技能】:夜枭之眼(精通),……
他被朱高煦一拳轰飞,又杀了那个青铜面具男,捡取的属性点,此刻终于完全消化。
而修炼了【龙象般若功】之后,他的基础体质,更是直接暴涨!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从身体深处涌出。
虽然伤势还未痊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林远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
帐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高展守在门口,一夜未睡,见到林远出来,脸上气色好了许多,顿时松了口气。
“头儿,你……”
“没事了。”林远摆了摆手,“情况怎么样?”
“都处理好了。”高展汇报道,“我们的人,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叛军死了差不多一千,剩下的还有五千多人,都整编好了。”
“物资和粮草也清点完毕,足够我们用一个月。”
“另外……”高展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说。”
“我们在黎利的帅帐里,发现了一间密室。”
“里面,除了金银珠宝,还有这个。”
高展递过来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林远接过,撕开火漆。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事成之后,取张辅人头来见。”
字迹,阴柔,狠厉。
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封信,是东厂给黎利的。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接管叛军。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镇远侯,张辅!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远处飞奔而来,神色慌张。
“报——!”
“将军!西面十里外,发现明军主力大营!”
“他们……他们打出了镇远侯的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