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符印还贴在眉心前半寸,妖皇的瞳孔已经灰白。
那一瞬,我动了。
足尖一点,地面没炸,也没起风,但整个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一把,直扑向前。折扇在我手中猛地展开,银纹亮起的刹那,扇骨“咔”地一声错位重组——不是扇子了,是剑。
三尺青锋,寒光不带煞气,反倒有种规则被强行掰正的刺耳感。
《天命漏洞手册》里管这叫“伪规则之剑”,说是用天地缝隙里的因果残流当材料,专治各种不讲理的神通法相。当然,它也不是无敌,有个致命缺点:只能砍“虚的”。
比如现在这九柄血刃。
它们看着是实体,其实本质是渊主从被吞噬者脊椎骨上抽出来的执念凝成的法器,说白了就是一堆违规运行的程序代码。正好撞我枪口上。
剑锋斜挑,我不攻人,也不斩头颅,直奔第一柄下劈的血刃脊背而去。
“你说你是审判者?”我冷笑,“那你可听过——‘程序启动必卡顿’?”
剑刃与血刃相撞。
没有巨响。
就像两段视频突然帧率不同步,画面一卡,然后无声裂开一道缝。
紧接着,整柄血刃自中间崩解,化作黑雾四散,连渣都没剩。
空中那张欲将我吞噬的巨口,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拔了电源。
妖皇的身体剧烈一晃,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没倒,因为后颈那团黑气猛地翻涌,硬生生把他撑了起来。
渊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慢条斯理的嘲讽,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怒意:“你竟敢动我的法器!”
我收回剑势,折扇重新合拢,垂在身侧。
“法器?”我歪头,“你那玩意儿连个完整驱动都没装好,也配叫法器?刚才那一击,你还在同步神魂数据吧?我都看见了,你连他左脚小拇指的神经信号都还没接通。”
八柄血刃迅速回防,在妖皇头顶盘旋一圈,随即落下,围成一个旋转护盾。黑雾翻腾,试图重新凝聚那柄被斩断的血刃。
但我没给它机会。
左手轻轻拂过琉璃镜边缘,镜面微闪,映出几道残影轨迹——那是我在脑中推演的未来三轮攻势路径。每一条都标着时间戳和凝滞窗口。
“你每召一次血刃,就得重新同步一次神魂。”我往前踏半步,声音压低,“我说过,你这附身术,跟地摊货没两样。”
话音落时,第二道符印从袖中滑出,贴在扇背。
这不是普通的补丁,而是我早年从冥河老怪那儿骗来的“紊乱因果流”压缩包,专门用来干扰高阶神识链接。虽然只能撑三息,但够用了。
符印发光的瞬间,八柄血刃的动作齐齐一顿。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短暂的停滞感。
附身术重启带来的半息凝滞。
我嘴角一扬,正要出手——
却停住了。
不是怕了,是没必要。
这一轮攻击,我可以自己破,也可以等下一个凝滞点再打掉一柄。但那样太慢,渊主迟早会找到规避方式,说不定还能临时打个补丁升级协议。
得换个节奏。
我收剑归扇,退后半步,目光越过妖皇颤抖的肩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身影。
寒星。
她半跪在地上,手还搭在星盘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刚才那一波系统死机让她耗了不少力气,额角还有汗珠往下滚。
但她眼睛亮着。
像看到肉包子的野狗。
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一句话。
于是我开口了,声音不高,也不重,却像一把刀插进战场的寂静里:
“寒星,上。”
她愣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惊喜来得太突然。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腰间那块星盘碎片“铮”地弹出,变形为一杆短戟,戟尖划过空气,发出清越鸣响。
“终于轮到我了!”她咧嘴一笑,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我没有再看她。
反而盯着妖皇的眼睛。
就在寒星跃起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瞳孔又一次灰白。
这一次,不是因为我发动攻击,而是因为渊主被迫分神。
他在判断:这个突然冲上来的小丫头,到底算不算威胁?
答案还没出来,凝滞已至。
我抬手,折扇轻点地面,借力腾身,绕开旋转护盾的死角,直逼妖皇背后。
寒星的目标是正面牵制,而我要的是彻底破坏他的控制节点。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她那边刚挥戟砸向护盾,激起一圈涟漪般的能量波纹,这边我已经贴近妖皇后颈。
黑气翻涌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接口没焊牢的电路板边缘。
我认得这个位置。
《天命漏洞手册》第十四页写着:“非原生神魂附体,必留‘逆契裂隙’于命门上游三寸,触之则同步中断。”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强行住别人家,总得留下个破门而入的脚印。
,!
我指尖夹着最后一道符印,朝着那道裂缝递去。
渊主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八柄血刃猛然调转方向,两柄斩向寒星,其余六柄齐齐朝我劈来。
可惜晚了。
凝滞还没结束。
他们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慢放键,而我还在正常速度里。
指尖距离裂缝只剩半寸。
只要贴上去,这套附身协议就得当场重启,轻则脱壳三息,重则反噬吐血。
就在这时——
妖皇的脖子突然一扭。
不是冲我,而是偏了个角度,正好挡住我下手的位置。
同时,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
但我知道他在求救。
不是对渊主,是对寒星。
那一瞬,他的眼神清明得不像个傀儡,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人,终于抓住了外面伸进来的一根手指。
寒星也看见了。
她本可以继续强攻,但她没。
她在空中强行拧身,短戟横扫,不是攻敌,而是格挡那两柄斩向我的血刃。
“铛!铛!”
两声脆响,她被震得手臂发麻,落地时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但我抓住了那半秒空档。
符印落下。
无声无息。
没有爆炸,也没有光芒。
只是一缕黑气从妖皇后颈逸出,像是烧坏的电线冒了股烟。
然后,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八柄血刃在空中乱颤,像是失去了信号源的无人机。
渊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收手,折扇轻摇,“你忘了查用户协议么?强行占用他人躯壳,必须开放至少一个安全漏洞用于紧急终止。”
我看了眼寒星,她正揉着手腕,冲我傻笑。
我没理她,转而盯着妖皇摇摇欲坠的身体。
“现在,”我说,“该轮到你说点实话了。”
妖皇缓缓抬头。
他的眼睛不再是赤红,也不是灰白。
而是混浊的金色,像掺了沙的铜水。
嘴唇开合,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祂不是审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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