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落下的瞬间,地面没有炸开,也没升起什么光柱。
就是安静。
静得连星盘重启后那点嗡鸣都听得清楚。
我站在原地,折扇垂在手边,妖刃还插在脚前三寸,刀身的血纹像是睡着了,不动了。可我知道,它没睡,它在等——和我一样,等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终于忍不住出手。
果然,三息不到,妖皇动了。
他原本跪在阵心边缘,头低着,像被刚才那一脚震伤了。可现在猛地抬头,双眼赤红,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咧到耳根,笑得不像活人。
“楚昭”他开口,声音却不是他的。
低哑,带着铁锈刮过石板的质感,一句一个顿挫,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回音。
“你总爱踩点。”
我挑眉,没接话。
他站起身,动作一卡一卡的,像提线木偶刚学会走路。一步,两步,走到阵中央,九柄血刃从虚空中浮现,绕着他缓缓旋转,每一柄都刻着名字——全是早年失踪的大能,有的甚至比我死得还早。
“渊主。”我终于开口,语气像在叫一个欠钱不还的老赖,“借个壳子说话,不觉得寒碜?”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
来了。
这句我都听吐了。每次听见,不是谁要被吞魂,就是哪个门派要灭满门。
我冷笑:“那你先想想,附身第一个就选他,是不是眼光太差?堂堂十八渊之主,占个妖皇都不利索,牙都没咬紧就开始念经了。”
妖皇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装的,是真卡了一下。
我能看见,他后颈的位置,黑气翻涌,像是有东西在往里钻,但接口不太稳,进一段,顿一下,跟老式传送阵信号不良似的。
《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自动翻页。
一行字浮出来:
我记住了。
折扇轻轻敲了下手心,发出“啪”的一声。
“渊主大人,您这术法,练的是不是速成班?”我歪头,“魂契同步率压根没过九成吧?你瞅瞅,他眼皮都在抖,这是主机带不动外设,懂不懂?”
妖皇猛然抬头,怒吼一声,九柄血刃齐齐斩下。
风没来,声先至。
九道裂痕在空中撕开,黑雾涌出,伸出枯瘦的手爪,直扑我命格所在。这不是普通攻击,是“九渊噬命诀”,专抽人命数根基,中招者当场变白痴,三天内化成干尸。
但我没动。
因为就在第一柄血刃落下的刹那,我看到了。
妖皇的瞳孔,灰白了一瞬。
半息。
不多不少,正好半息。
《天命漏洞手册》第十三页写得清清楚楚:“附身术启则神断半息。”
他用禁术,就得断片。
我折扇一展,银纹亮起,扇面映出一道命运轨迹图,脚步轻移,正好卡在九道裂痕的死角。
血刃擦身而过,割破衣袖,我没管。
反倒是往前踏了一步,扇骨轻轻点在他颈侧。
“第十三页。”我笑着,“你忘了复习。”
符印在我指尖成型,是《天命漏洞手册》里标记的“规则补丁雏形”,专治各种强行越界。虽然不能直接把他轰出去,但贴一下,能让这具身体更难驾驭。
他怒吼,身形暴退,妖皇的躯体开始抽搐,皮肤龟裂,黑血渗出,肋骨一根根凸起,像是要破皮而出,长成角状骨刺。
我知道,他在加速融合。
伪渊主形态,一旦完成,就不再受凝滞期限制。
但我还是没慌。
反而笑出声:“渊主啊渊主,你当年被天道剥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急?”
他动作一顿。
“急着证明自己不是垃圾?急着告诉所有人‘我也有资格审判’?”我往前又走一步,折扇指向他眉心,“可惜啊,恶念就是恶念,连个完整的壳都撑不起。你看你,附个妖皇都费劲,还谈什么重塑三界?”
妖皇的身体剧烈一颤。
眼中的赤红褪去一丝,露出片刻清明。
那一瞬,我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救我”。
但很快,黑气翻涌,意识又被压了下去。
渊主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了怒意:“你不过是个漏洞,也配谈天道?”
“漏洞?”我扬眉,“那你怕不怕,我是最后一个没被修复的?”
他没答。
九柄血刃再次升空,这次排列成阵,刀尖对准我,黑雾凝聚,形成一张巨大的嘴,像是要把我整个吞进去。
我知道,下一招会更强。
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每一次施法,都得重新启动附身协议。
而每一次启动——
都有那该死的半息凝滞。
我握紧折扇,眼神锁住妖皇的瞳孔。
等。
只要他再动一次,我就有办法把那个补丁塞进他的命脉节点。
风起了。
不是自然的风,是法则被撕裂时带出的乱流。
九柄血刃同时下劈,黑雾巨口张到极限,空间扭曲,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咬断。
就在第一道刃光落下的瞬间——
我看到了。
妖皇的瞳孔,又一次灰白。
半息。
来了。
我抬手,折扇猛合,指尖夹着那道符印,直扑他眉心。
“现在——就是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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