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刃裂开的那道缝,像是活了一样。
不是崩断,也不是锈蚀,而是像某种壳被从里面顶开。蓝光不再外溢,反而往刀身深处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顺着这把刀往上爬。
我站在原地没动,但寒星已经冲了出去。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掌直接按在刀柄上。那一瞬间,她的手臂猛地一抖,锁骨下的衣料下闪过一道金纹,像是熔化的铜水在皮下奔流。
“别碰!”我说。
但她没听。
也是,她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蓝光顺着她的掌心灌进去,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弯了半寸,又硬生生挺直。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控制是对话!”
我皱眉。
这不对劲。妖刃不该对她有反应。它认主的方式不是血脉,不是契约,而是某种更老的东西——远古妖族留下的验证机制。我试过,不行。可她
她闭上了眼。
风停了,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住。远处残阵的低鸣也消失了,整个战场只剩下她和那把刀之间的光流,在无声地交换着什么。
我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在听。
听那些被封进刀里的声音,看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天命诀不是功法,是代码,是上古妖族为了对抗天道写下的底层协议。想启动它,得先通过它的“人格验证”——你得证明自己不是外人。
可寒星是什么?半妖,血契者,星盘碎片的共生体。她连身份都是拼凑的。
但她偏偏站在这儿,手握妖刃,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她开始说话,眼睛还闭着。
“小时候村里人说我爹不配活着,因为他娶了个妖。我妈说我也不配活着,因为我一半像人,一半像怪物。”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后来他们把我赶出去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光流颤动了一下。
“再后来我快死了,是你用血契拉了我一把。”
她声音轻了点,“你说我是狗崽子,我没反驳。因为那时候,我确实活得像条捡来的狗。”
我站着没动,折扇垂在身侧。
她继续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星盘会在我身上重启?为什么血契烧得那么狠,却没把我烧死?为什么每次你用漏洞改规则,我都比别人更快明白你在做什么?”
她忽然笑了:“不是我蠢,是我听得见。”
听得见什么?
规则的杂音。
命运的卡顿。
就像有人在后台偷偷改数据,而系统总会有提示音。
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瞳孔是金色的,像有火在里面烧。
星盘悬在半空,篆文疯狂跳动,先是乱成一团,接着突然刷出三行字:
【前方高能!!】
【道成在即!!!】
【这波稳了!】
然后它自己“咔”了一声,像是过载重启前的最后一句弹幕:
“姐,你牛逼。”
寒星没理它。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妖刃,轻轻说了句:“你说过,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我抬眼。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不像在复述我的话,倒像是在回应某个更早的约定。
我收起折扇,指尖敲了敲扇骨,低声回:“这次,轮到你来改写了。”
她没再说话。
转身,挥刃。
没有吼叫,没有蓄力,甚至连脚步都没动。就是这么轻轻一划,像是在空气中写下了一个符号。
银白色的弧光掠过大地。
所到之处,地面的裂缝停止蔓延,空中漂浮的蓝光代码一块块碎裂,像是老旧电视信号断掉时的画面雪花。原本还在缓慢修复的妖阵阵纹,像是被人拔了电源,一层层暗下去,发出类似金属冷却的“滋”声。
最后一道阵柱轰然倒塌,砸进地底,激起一圈尘浪。
阵破了。
不是被炸开,不是被压垮,是被“注销”了。
就像你删了一个正在运行的程序,强制终止进程。它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清出了系统。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脚下土地的变化。
刚才还带着雷劫余温的焦糊味,现在变成了雨后泥土的气息。空气里那种压抑的重量没了,连呼吸都轻松了几分。
寒星单膝跪地,手撑着妖刃才没倒下。她的额角有汗,嘴唇发白,但嘴角翘着。
她抬头看我,眼神亮得吓人:“你说我不是狗崽子。”
我盯着她看了两息。
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折扇上的灰。
“现在算一个。”我说。
她笑出声,差点没坐地上。
就在这时候,妖刃突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那种震动,更像是回应。
寒星低头,发现刀身上那道裂口正在缓缓闭合。蓝光退去,刃面变得温润,像是刚打磨过的玉石。她试着松开手,刀没掉,稳稳立在地面,像是生了根。
她伸手再碰,刀身微微嗡鸣,像是在打招呼。
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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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居然认主了?
我还从没见过兵器对谁这么客气。
寒星喘着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顺手把红绳重新扎了扎。她看了看四周的废墟,又看了看我,忽然问:“接下来呢?”
我还没答。
她又补了一句:“渊主还在躲吧?他肯定没走远。”
我点头。
“他在等机会。”我说,“等我们松懈,等阵法重新聚灵,等天道换一套规则再来收拾我们。”
她哦了一声,拎起妖刃,掂了掂。
“那咱们别让他等太久。”
她咧嘴一笑,眼里闪着野火般的光,“反正你现在承认我是狗崽子了,总不能让我闲着吧?”
我冷笑:“你以为这是赏你一根骨头?”
“不是吗?”她歪头,“你鼓掌了。”
我一顿。
我什么时候鼓掌了?
她嘿嘿笑:“星盘录下来了,要不要放给你听?”
我抬手就想抽她,但动作到一半又停了。
算了。
有些人,打不得。越打越精神。
我转身,走向妖阵中心那道最深的裂痕。那里还有最后一丝蓝光脉络在地下游走,像是系统残留的日志文件,还没彻底清除。
寒星跟上来,站在我旁边。
“你要干嘛?”她问。
我盯着地面,缓缓抬起手,折扇尖指向那道光脉。
“挖根。”
她愣了下:“啊?”
我懒得解释:“待会儿别乱动,也别喊我。”
“那你至少告诉我——”
我没回头,打断她:“听话,狗崽子。”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抱臂站定。
我俯身,将折扇插入裂缝。
扇骨触碰到光脉的刹那,整片大地轻微一震。
不是雷劫那种剧烈震荡,更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在被轻轻推了一下门。
寒星忽然皱眉:“这感觉怎么有点像星盘刚激活那会儿?”
我没答。
因为就在这一瞬,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页了。
一行字浮现在意识深处:
【检测到深层协议残留】
【建议操作:反向注入,覆盖核心节点】
【执行方式:以扇为笔,以血为引】
我眯了下眼。
有意思。
这不是破阵,是种病毒。
我慢慢割开手指,血滴落在扇骨上,顺着银纹流入地底。
光脉开始逆流。
寒星察觉到了变化,下意识后退半步。
“喂,你到底在干啥?”她声音有点紧。
我依旧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
“给三界重装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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