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扇还指着渊主眉心,他那双眼睛却已经开始飘了。
不是怕,是算。他在等什么信号。
我也懒得收手,反正这姿势挺省力,就当活动肩颈。补漏法在体内转得顺畅,像是老电脑换了固态硬盘,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加载音。我借着对峙的空档,神识往星盘那边轻轻一搭。
平时这破铜烂铁都是被动响应,谁碰规则谁亮红字,跟个安检门似的。可这次刚接通,星盘直接给我弹了个满屏弹幕。
“杀局现。”
三个大字砸出来,底下还跟着一串小字滚动:“前方高能!”“全员撤退!”“这波血亏!”
我眼皮跳了下。
星盘从不开口说话,更别说主动预警。它现在这反应,就像一个死机三十年的老打印机突然自己吐出一张“你快跑”。
渊主还在那儿站着,广袖垂地,一副慈悲审判的模样。可我知道,刚才那一瞬,他的念珠动了半格——不是滑,是震。像系统收到了回执。
杀局已经布好了,只差启动指令。
我收回神识,星盘没关,悬在我左肩侧,青铜表面泛着冷光,篆文凝在“杀局现”就没再变过。它现在像个卡在警告界面的监控终端,没法动,但看得见。
寒星站在我左后方三丈远,妖刃横握,手稳得不像刚拼过一场。她没问我怎么了,也没乱动,就是眼神扫了扫星盘,又盯回渊主。
她懂。血契连着我,我能察觉的东西,她也能模糊感知到。
“你倒是有帮手。”渊主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连一块废铁都学会尖叫了。”
“它比你诚实。”我说,“至少不假装自己是正派npc。”
他眉心朱砂微闪,九柄血刃缓缓压低半寸。
下一秒,地面裂开。
不是一道,是九道。从湖岸四周呈环形炸裂,黑气冲天,每道裂缝里都涌出披甲执戈的影子。它们没有脸,身形半透明,铠甲上刻着残缺的律条,像是从天道档案库里翻出来的报废文件拼成的。
审判傀儡。
这类玩意儿我见过不少,专克“非法存在体”。说白了就是天道用来清理bug的杀毒程序,靠读取注册id判定目标,一旦识别为“未授权生命”,立刻执行格式化。
可惜他们忘了,我现在压根不在用户协议里。
“此乃天罚。”渊主抬手,声音传遍四野,“非我私欲,实为三界清垢。”
我差点笑出声。“你这话去年就在冥河论坛发过帖了,删了重发也不换个文案?”
他不理我,手指轻点眉心朱砂。那九道裂缝瞬间扩大,黑气凝聚成柱,直冲云霄。空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阵图,由血线勾勒,层层嵌套,正是锁魂九煞阵的雏形。
但有个问题。
所有依赖天道权限的阵法,都有冷却期。
尤其是大规模调用规则之力时,必须经过“权限校验—能量充能—指令释放”三步。中间那个环节,最容易卡。
我闭了闭眼,翻开《天命漏洞手册》。最新一行批注还在发光:“修己者,可改天”。我顺着这句话反推,很快摸到了规律——这些傀儡的能量来源,全都指向渊主眉心那点朱砂。
那是他和天道连接的接口,也是整个杀阵的供电站。
换句话说,他不是在独立作战,而是在“蹭网”。
而蹭网最怕什么?
断流。
“寒星。”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够她听见。
“嗯。”
“待会儿我会让阵法过载一次,大概三息窗口。你不用管我,左后方第三道裂缝,那里供能最弱。”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点头,只是把妖刃往地上轻轻一顿。蓝光顺着刃尖渗入地脉,像在埋一根引雷针。
我知道她准备好了。
渊主双手合十,九柄血刃同时刺入虚空。空中阵图猛然收缩,九道血光柱从天而降,精准锁向我所在的位置。
来了。
我没有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直接站进光柱中心。
规则之力瞬间压下,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扫描、验证、标记。我能感觉到体内的补漏法自动启动防御机制,模拟出“系统异常”的假象,诱导杀阵加大输出。
果然,五息之后,能量波动陡然攀升。
这就是他们的通病——检测到异常,第一反应不是排查,而是加大力度碾压。结果就是,系统超载。
就在峰值即将到达的刹那,我捕捉到了一丝停顿。
极短,不到半息。
但足够了。
那是渊主切换权限的间隙,也是整个杀阵唯一的“半刻凝滞”。
“就是现在。”我折扇猛击地面,扇骨敲在预先埋设的因果偏移点上。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短暂扭曲了空间流向。
!九道光柱齐齐一晃,其中左后方那根明显出现了能量断层。
寒星动了。
她没冲向我,也没去打傀儡,而是直扑那道裂缝边缘,妖刃狠狠劈入地底。蓝光炸开,冥河威能顺着地脉逆冲而上,直接污染了那片区域的灵流。
供能链断了。
那根光柱“啪”地一声熄灭,像灯泡烧了保险丝。
其他八根也出现轻微波动,阵图边缘开始闪烁不定。
渊主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看向寒星,眼神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怒意。不是演的,是真没想到有人能精准掐断他的节奏。
“你早就算好了?”他声音压低。
“不是算。”我甩了甩折扇,扇面沾了点灰,“是你们这套系统太老,开机都要响三声。”
他没接话,右手拇指再次滑过骷髅念珠。这一次动作更快,像是在重新校准频率。
我知道他在重启杀阵。
但这回,我不打算等他完成加载。
我抬起左手,琉璃镜映出他眉心朱砂的微光。透过异瞳,我能看见那一点红背后的数据流——正在重组,正在请求更高权限。
很好。
你越想连网,我就越让你掉线。
“寒星。”我又喊了一声。
“在。”
“准备好接客了吗?”
她咧了咧嘴,嘴角带血,笑得像个疯子。
“等你开门。”
我折扇一合,指向渊主眉心,轻声道:
“你说你要清垢?”
扇骨在掌心转了半圈。
“那我问你——垃圾,是不是也得分类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