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扇刚落，话音还在风里飘着，寒星已经动了。
她没等我再说第二句，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斜射出去。妖刃在她手中划出一道蓝光弧线，不是冲我，也不是奔渊主，而是直扑左后方那道刚刚被冥河威能污染过的裂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里是阵法最弱的一环，也是唯一还没被傀儡完全占据的缺口。只要她能在三息内把刃插进地脉节点，就能让整个杀局的供能链再断一次。
可问题是，那地方现在正往外冒黑气，像是烧糊的电路板在漏电。三名审判傀儡已经半身探出，铠甲上律条闪烁，显然是接到了优先封锁指令。
寒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它们冲了上去。
距离还有两丈，她突然甩手，将腰间那块星盘碎片掷向空中。青铜盘旋转着飞起，在触及黑气的瞬间猛地一震，篆文炸开一行弹幕：“前方高能！”
下一秒，妖刃爆发出刺目蓝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充了电。寒星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腾空而起，一刀劈下。
刀锋未至，气浪先到。那三名傀儡动作齐齐一滞，仿佛系统卡了一下帧。就在这零点几息的空档，寒星的刃已斩入其中一名傀儡胸口。
没有血，没有碎骨，只有一声类似玻璃裂开的“咔”响。那傀儡身形一僵，铠甲上的律条开始错乱跳动，紧接着从内部崩解，化作一团灰雾散开。
剩下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寒星已经抽刃横扫，刀光贴着地面掠过，直接切进了裂缝边缘的地底。
轰！
蓝光如根系般炸开，顺着地脉疯狂蔓延。整片区域的黑气像是被泼了碱水的油渍，迅速退缩、蒸发。那道裂缝剧烈震颤，冒出几缕焦臭的烟，然后——彻底熄了火。
“成了。”我低声说。
不是夸她砍得准，是她真的听懂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让她去打架，是让她去拆路由器。
现在左后方的供能节点废了，九煞阵的能量平衡必然倾斜。剩下的八道裂缝要么自动降频保命，要么强行加压导致局部过载——无论哪种，都会给咱们留出操作空间。
果然，不到十息，另外几道裂缝就开始调整输出节奏。空中那张血线阵图边缘微微扭曲，像是信号不好时的电视雪花。
我站在原地没动，左手轻轻翻开《天命漏洞手册》。识海中，最新一行批注依旧清晰：“修己者，可改天”。”。
这类审判傀儡有个毛病——每次位置重置后，会有短暂的认知盲区。它们靠天道授权行动，每挪一步都得重新校验身份，就跟打卡上班似的，迟到了还得补签到。
而现在，正是它们集体“迟到”的时候。
我目光锁定右前方那片刚成型的封锁线，八名傀儡正以菱形阵型推进，明显是要封死寒星的退路。
“三。”我开口，声音不高。
寒星背对着我，单膝跪在断裂的裂缝旁，正在回收星盘碎片。她听见了，手指在妖刃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二。”
她缓缓站起，刀尖点地，蓝光在刃身上流转，像是在蓄力。
“一——”
我话没说完，她已经转身。
不是后撤，而是迎着那八名傀儡冲了上去。
刀光起时，如潮水推移。
她没有逐个交手，而是将妖刃横挥到底，刀锋贴着地面扫出一道半月形波纹。冥河威能顺着地脉传导，在接触到傀儡脚下的瞬间猛然爆发。。
寒星趁机突入，一刀捅进中间那名傀儡的胸甲缝隙。蓝光由内而外炸开，其余七名傀儡像是被拔了网线的机器人，动作集体僵住，随后接连崩解，化作黑灰洒落。
“斩得漂亮。”我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咧了咧，脸上还沾着灰，却笑得像个刚抢到糖的孩子。
可战场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就在她收刀的刹那，其余八道裂缝同时震动。这次涌出的妖兵不再是整齐划一的审判傀儡，而是形态各异的半透明影子，有的持斧，有的舞链，甚至还有背着铁棺的怪胎。
它们不再正面强攻，而是分散游走，专挑地脉薄弱处下手。每踩一脚，地面就泛起一圈暗红涟漪，像是在往灵流里倒毒药。
我在远处看得清楚——它们在污染地脉，切断寒星与妖刃之间的共鸣链接。
这招阴狠。不像刚才那种蛮力碾压，而是打持久战，一点点磨掉她的续航能力。
寒星也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眼锁骨下方，那里血契纹路正微微发烫，显然能量供应已经开始不稳定。
她没慌，反而把手按在胸口，用力一抹。
一缕精血从她指尖渗出，滴落在星盘碎片上。青铜盘嗡地一震，篆文瞬间变成一行弹幕：“充电模式启动！”
紧接着，她将碎片贴回锁骨，闭眼默念几句口诀。血契纹路骤然亮起，金光顺着经脉流入妖刃，刀身蓝光重新稳定下来。
“行啊，还会手动超频。”我点点头。
她睁开眼，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猛然踏地，妖刃再次插入裂缝边缘。
这一次，蓝光不再是爆发式扩散，而是像树根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延伸。所过之处，被污染的地脉逐渐恢复清明，那些试图侵蚀地脉的妖兵一旦触碰到光网，立刻发出凄厉嘶吼，身形溃散。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破局了。
不是靠蛮力，也不是单靠我的提示，而是她真正做到了——在高压下精准执行，在混乱中抓住机会，在资源受限时自己想办法续命。
这才是真正的搭档。
我不由自主地抬手，用折扇轻敲了下肩头。这个动作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扇骨碰上衣料发出“嗒”的一声，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在放松。
以往遇到这种局面，我都是一个人扛到底，能不动手就不让别人插手，生怕谁拖后腿。可今天，我只是站在这里说了几句话，事情就成了。
而且成得比我预想的还稳。
“你再这么盯着我看，”寒星忽然抬头，冲我喊，“我下次就把妖刃插你脚边。”
“那你得先打得过我。”我回了一句。
她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我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那股规则压迫感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密集。抬头看去，空中阵图虽然还在闪烁，但血线正在重组，显然是渊主准备换个套路。
更麻烦的是，右前方那道裂缝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大家伙，正在启动。
寒星握紧妖刃，一步步退回到我身边。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战斗状态转为戒备。
我抬起左手，琉璃镜映出渊主眉心那点朱砂。透过异瞳，我能看见数据流正在疯狂刷新，权限请求一波接一波往上送。
他在加码。
而且这次，恐怕不会只是派几个小兵那么简单。
“待会儿要是冒出个 boss 怪，”我淡淡道，“记得别抢人头。”
她嗤笑一声：“那你可得给我留点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