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折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战的余震。
寒星站在三丈外,妖刃拄地,刀尖蓝光未散。她喘得不轻,嘴角那道血痕还在渗,但眼睛亮得像刚通了电的符灯。她冲我咧嘴一笑:“楚昭,你说的修船是认真的?”
我没答她。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正一页页自动翻过,像是系统在后台悄悄更新补丁包。最后一页浮出一行字,墨色歪斜,像是谁喝醉了写上去的:
“当法则自洽时,漏洞即为补丁。”
我轻声念了一遍,抬眼看向战场中央的地裂口——那里是妖界地脉交汇点,也是渊主当年被封印的核心锚位。现在裂口边缘还在轻微抽搐,像一张不肯闭合的嘴,吐出断续的黑雾。
这些不是残魂,是规则层面的病毒碎片,还在试图重建“伪天命”逻辑链。
“该结束了。”我说。
寒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一咬牙,双手握柄,将妖刃拔起,反手递来。刀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良的阵盘。
我接过妖刃,左手覆上刃脊。这玩意儿原本只是星核碎片炼成的破铁片子,可经过冥河水淬、血契激活、星盘点火,再加上刚才那一战的“越权操作”,它已经不再是武器,而是整套天命诀的最终载体。
右手食指顺着符文沟壑划下,我能感觉到那些刻痕里藏着的bug正在苏醒——比如第三道纹路会在子时跳频,第七道会在雷云聚集时自动广播干扰信号。
这些都是我改过的痕迹。
也是我存在的证明。
“不是改命。”我低声道,“是重写。”
话音落,我猛然将妖刃插入裂缝深处。
轰——
没有巨响,也没有光爆,只有一股沉闷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像是大地深处有台老机器终于接上了电源。符文顺着刀身流入土地,一条条蔓延开去,如同数据流在重启网络。
寒星退后半步,盯着地面:“成了?”
“还没。”我单膝微蹲,左手按在焦土上,异瞳透过琉璃镜往地脉深处看去。
问题来了。
符文流动得太慢,像是卡在某个缓存节点上动不了。我看得清楚——地底有几段规则回路还在运行旧版本的“审判协议”,那是渊主生前埋下的后门程序,哪怕他形神俱损,这些代码仍在反向拉扯天命诀的成型进程。
“呵。”我冷笑,“死了还不安分,你这是想当永动机啊?”
手册适时弹出新批注:
“第七条: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此刻正当其时。”
我懂了。
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事。要让天命诀真正落地,就得在这短短几息内,把整个妖界的运行逻辑重新编译一遍。而最合适的编译器,就是我自己。
毕竟,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才最适合绕过所有身份验证。
我闭眼,调动体内那股由冥河水与妖心融合而成的补漏法,顺着左臂注入地面。能量刚触到底层规则网,立刻引发连锁反应——那些卡住的符文开始闪烁,像是收到指令的终端设备。
但还不够快。
“喂!”寒星忽然喊我,“你一个人扛不住吧?”
我没回头:“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她抬起手,在锁骨下方狠狠一掐,鲜血瞬间涌出,“咱俩谁跟谁!”
血珠滴落地面,顺着符文轨迹滑入地脉。几乎同时,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传来——是星盘的残余感应。虽然它现在碎得只剩巴掌大一块贴在她腰间,但它和妖刃同源,这一滴血下去,等于直接给系统加了个外置加速器。
双源驱动,启动。
地底的震动骤然加剧,符文流速暴涨,原本滞涩的能量通道开始贯通。我睁开眼,看到无数光纹从裂缝中爬出,交织成一张覆盖全境的网,正一点点抹除那些残存的伪天命印记。
远处,最后一缕黑雾在接触到光网的瞬间扭曲、崩解,像一段被强制终止的错误进程。
“行了。”我说,“它活不过下一秒。”
果然,下一瞬,整片妖界猛地一静。
风停了,沙落了,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那种持续多日的躁动感消失了,仿佛一台疯转的磨盘终于被人松了绳。
我伸手握住妖刃,缓缓拔出。
刀身上原本流转的蓝光渐渐褪去,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符文刻痕,像是用指甲划过的旧书页。我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寒星。
她还站着,脸色有点发白,但笑得挺欢:“怎么样,我这波操作值几个灵石?”
“值。”我掂了掂手中的半截残刃,“够买艘新船了。”
“那你之前说修渡魂舟,真不是忽悠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瞥她一眼,“它天天嚷嚷死机,缺零件是事实。再说了——”我顿了顿,把妖刃往她手里一塞,“这东西现在归你了,以后别再说自己是防火墙。”
她一愣:“那我现在算啥?”
“算管理员。”我说,“带root权限的那种。”
她眼睛一亮:“那我能删系统文件吗?”
“删一个试试?”我冷笑,“小心星盘当场死机,把你踢出登录界面。”
她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摆弄刀柄,忽然又抬头:“话说回来,刚才那一插是不是就叫‘天命诀成了’?”
我点点头:“妖乱平了。”
她环顾四周,荒原寂静,裂口已开始自然愈合,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大战。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得多砍几轮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靠bug活着?”我收起折扇,拍了拍袖口灰,“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关机的。”
她没接这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妖刃,低声说:“可我觉得它还没完全好。”
我挑眉:“哪里不对?”
她指着脚下:“地脉是稳了,但刚才我放血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回流——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顺着血契往上爬。”
我神色微动。
低头看向她锁骨下的伤口,血已止住,但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一闪即逝。
我也感觉到了。
不是残念,也不是病毒。
更像是一种回应。
来自更深的地方。
“有意思。”我喃喃,“原来它还认亲。”
“谁认亲?”寒星皱眉,“你别卖关子啊。”
我没回答。
脑子里的手册突然翻到了一页空白处,边缘浮现几个小字:
“警告:检测到外部协议握手请求,来源未知。”
我眯起眼。
这片土地刚刚重启,天命诀才成型,居然就有东西迫不及待地想接入系统?
而且还是冲着寒星来的。
我伸手按住她肩膀:“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松什么手?”
“你的刀。”我说,“也可能是你的命。”
她一怔,随即咧嘴:“怕啥,我不是有你这个最大漏洞顶着吗?”
我没笑。
因为就在这时,地面再次传来一丝震动。
不是来自地底。
是从天上。
一道无声的波纹掠过天际,像是有人在规则层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钟。
紧接着,寒星手中的妖刃突然嗡鸣起来,刀身符文无风自动,竟浮现出一串从未见过的文字:
“欢迎接入,新任天命终端。”
她瞪大眼:“这这是谁发的?”
我盯着那行字,缓缓开口:
“不是谁发的。”
“是系统自动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