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的青铜表面还在微微发烫,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一块铁。寒星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盘面只差一寸,刚才那道金丝抽出去后,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被我眼疾手快地拽了把袖子才没跪下去。
“你这身体是纸糊的?”我皱眉,“抽点能量跟要命似的。”
她喘了口气,抬眼瞪我:“谁让你不提前说要这么多血契之力?我又不是充电宝,还能无限续杯?”
我嗤了一声,低头看星盘。篆文已经不再乱转,而是排成了三行工整的古字,像是谁用刻刀一笔一划凿进去的。
我没说话,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却自己翻到了某一页。上面原本写着“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现在那句话边上多了一行小字,墨迹还没干透:
“当终端超越边界,回声始于未响之时。”
我合上手册,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先听见了。”
寒星扶着膝盖站直,头发散了一缕下来,遮住半边脸。“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把星盘往怀里一塞,“它升级了,开始收跨域信号。”
“所以魔界真的有动静?”她握紧了妖刃,那东西居然自己颤了一下,像是回应她的问题。
我瞥她一眼:“你以为星盘是路边捡的收音机?能接收到这种层级的信息,说明那边的波动已经触碰到规则层了。不是小事。”
“那我们不去看看?”她问得干脆。
“当然去。”我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但不是现在就冲过去撞南墙。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大戏开场前,总有人急着跳上去喊‘我来会会你’,然后当场暴毙吗?”
“因为脑子不好?”她接得飞快。
“错。”我轻敲扇骨,“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剧情工具人。咱们得等剧本漏几页再说。”
她翻白眼:“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我的意思是——”我顿了顿,“消息来得太顺了。残念刚散,星盘立马升级,还精准推送魔界情报?这节奏熟得跟刷短视频刷到推荐算法绑架一样。”
寒星歪头想了想:“你是怀疑这是个坑?”
“不是怀疑。”我摇头,“是肯定。但问题是,坑里可能藏着我想找的东西。”
她愣了下:“比如?”
“比如‘补天命之法’。”我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如果这世界真有一套能修补漏洞的机制,那它一定不会写在天律碑上,也不会藏在九重天密档里。它只会出现在最乱的地方——规则打架、逻辑崩塌、连天道都懒得管的死角。”
“所以越危险,越值得去?”她笑出声,“你还真是属蟑螂的,哪儿脏往哪儿钻。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
“谢谢夸奖。”我收起折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至少我不怕踩到屎。”
她躲开,揉着额头嘟囔:“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吧?”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丝极淡的银光从指尖溢出,顺着空气滑向星盘。这是补漏法的余韵,是我留在系统里的后门权限。
星盘接收到信号,盘面微震,篆文重新流动起来,这次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模糊的地图轮廓——大致能看出是三界交界带,魔界的方位被一圈波纹包围,像是水面上投了颗石子。
“它在自检。”我说,“刚完成升级,需要时间整合数据流。等它把接收频率稳定下来,我们就能反向追踪那股共鸣源。”
“要是追踪错了呢?”寒星问。
“那就说明它还不够格当我的工具。”我淡淡道,“一个连信息都传不准的破铜烂铁,留着干嘛?熔了换酒钱。”
话音刚落,星盘忽然抖了一下,盘心浮现出三个新字:
寒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它还挺配合。”
“不是配合。”我眯眼,“是本能。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协议核心。”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红绳缠回手腕,动作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调整呼吸节奏——这是她准备行动前的习惯。
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令。
但我没动。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妖心湖的水面依旧平静,倒映着天空,云走得慢,阳光斜斜地洒在岸边焦土上,新生的草芽正一寸寸往外冒。
这一切都很正常。
正因太正常,我才不敢松劲。
星盘升级太快了。快得不像自然演化,倒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而能让一个先天灵物跨越式进化的推力,绝不可能来自内部。
除非
我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寒星手腕。
她吓了一跳:“干嘛?”
“别动。”我盯着她锁骨下的位置,“你的血契是不是又热了?”
她怔了怔,低头摸了下衣领边缘。那一片布料下,金线正隐隐泛光,像是皮下有液体在缓慢流动。
!“有点”她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
我眼神一沉,立刻将神识探入星盘核心。
这一次没有防火墙阻拦,也没有数据乱流,整个系统安静得诡异。我一路深入,直达星核深处,终于在最底层发现了一段嵌套符文——不是星盘点缀的那种古老篆体,而是一种扭曲的、近乎活物的刻痕,像是用指甲生生抠进去的。
它藏得很深,若非血契共鸣牵引,根本察觉不到。
我盯着那段符文看了三息,然后冷笑出声。
“找到你了。”
寒星察觉到我的异样:“怎么了?”
“有人在星盘里埋了追踪器。”我收回手,语气平静,“利用你的血契当信标,只要我们靠近魔界方向,它就会自动激活,把路径实时传出去。”
“谁干的?”她咬牙。
“还能有谁?”我摩挲着扇骨上的刻字,“那个临死前说‘真正的深渊不在渊底’的家伙。”
她瞳孔一缩:“残念还没死?”
“死了就不会搞这些小动作。”我冷哼,“但它也没全活,否则不会只能靠偷数据苟延残喘。”
寒星握紧妖刃,指节发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拆了它?”
“拆了?”我摇头,“不,让它留着。”
她愣住:“啊?”
“既然它想看我们去哪儿。”我嘴角扬起一丝讥诮,“那就让它好好看看——到底是它引我们入局,还是我们顺着它的线,把它最后一点渣都掏干净。”
她眨了眨眼:“你是说将计就计?”
“不。”我纠正她,“是顺藤摸瓜,然后一把火烧了整片园子。”
她沉默几秒,忽然咧嘴一笑:“你真是坏透了。”
“谢谢。”我收起折扇,拍了拍她肩膀,“学着点,以后好接班。”
她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星盘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盘面上最后一道光痕熄灭前,闪过一行极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