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我抬手的那一瞬,袖中折扇微微一震。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平稳,没再问多余的话。
我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往前走了不到百步,荒道两侧的岩壁突然传来窸窣响动。三道身影从石后跃出,动作整齐划一,长戟交叉横在路中央,带起一阵尘土。
为首那妖兵盔甲歪斜,嗓门倒是洪亮:“此路不通!奉令封锁边境,闲杂人等即刻退返!”
我没停步,也没看他,只把折扇从袖中抽出,在掌心轻轻一敲。
“你这‘令’是哪个茅坑里捡来的?”我说,“还是说你们巡逻队最近改行当山神庙门口的石狮子了?杵这儿吓唬野狗?”
他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这么回话。旁边一个同伴扯了下他胳膊:“头儿,别跟这种人废话,直接打出去。”
我这才抬眼扫过去,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哦?原来不是石狮子,是真敢动手?那我得重新评估一下你们的智商——毕竟一般脑子清醒的,看见不该拦的人,腿早就先跑了。”
“找死!”那头目怒吼一声,长戟猛地前指,“给我拿下!”
寒星应声而动,连一句“是”都没说,手腕一翻,腰间红绳轻甩,妖刃已在手中。她脚步一错,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蓝光自刃尖炸开,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
我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抬起扇子挡了挡迎面扑来的沙尘。
寒星那一跃并不花哨,落地时脚下微沉,刀势却快得惊人。她没有刻意蓄力,也没有喊什么招式名,就是简简单单地横扫而出。
可那股威压太熟了。
是冥河深处的气息,带着一丝补漏法运转时特有的滞涩感,像是规则本身被打了个结,又被人强行扯开。
三名妖兵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体就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陶俑,瞬间崩裂成片。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几团黑雾散在风里。
寒星收刀落地,鞋底踩实地面的声音比刚才还轻。
我合上折扇,朝她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利索。”
她低头看了眼刀刃,又抬手摸了摸锁骨下的位置,皱眉:“有点烫。”
“正常。”我淡淡道,“你刚才是用血契共鸣催发的刃压,等于借了妖心湖的底牌打架。能一击清场,说明控制力上来了。”
她嗯了一声,把刀插回腰侧,顺手将红绳重新扎紧——这个动作我看多了,知道她是在确认状态。
“不过你也太狠了。”她瞥我一眼,“一句话就把人得罪到底,就不能装傻绕过去?”
“绕?”我冷笑,“我要是绕路,他们明天就能把‘此路不通’四个字刻到天上去。有些人天生以为横着走就能立规矩,不给他们一点记忆点,还以为自己真是执法天神。”
“可你也不用非说他们是石狮子吧?”她小声嘀咕,“好歹给点面子。”
“面子?”我嗤笑一声,“他们拿长戟指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要给我留点面子?再说了——”我顿了顿,扇尖指向地上残留的一截断戟,“你看清楚了,那玩意儿连玄铁都不是,拿它拦我,跟拿筷子挡瀑布有什么区别?”
寒星低头看了看那截断戟,忍不住笑出声:“你说得对,确实离谱。”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慢。“低阶妖修最喜欢摆架子,仗着有个职位就觉得自己能定生死。其实连命根子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刚才要是不说那句话呢?”她跟上来问,“直接让我不吭声解决了事。”
“那就没意思了。”我扬了扬扇子,“说话和打架一样,都是手段。你不动嘴,敌人不知道你是懒得计较,还是怕了。但只要你开口损他,他就得想:这人是不是有恃无恐?是不是背后有靠山?是不是我惹不起的存在?”
“所以你是故意让他们觉得你不好惹?”
“不。”我纠正她,“我是让他们觉得——我不是来遵守规矩的,我是来改规矩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难怪你走到哪儿都招人恨。”
“招恨说明有效。”我淡淡道,“怕我的人才会认真听我说话,恨我的人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真正危险的是那种谁都夸你‘脾气好、讲道理’的家伙,那种人才最容易被人当成垫脚石踩死。”
她点点头,没再反驳。
我们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路上再没人拦。荒道越走越窄,两边岩石高耸,缝隙间透出的天光泛着紫气,正是通往东南裂痕的方向。
途中经过一处废弃岗哨,木架歪斜,旗子早烂成了条状。寒星路过时多看了两眼。
“怎么?”我问。
“我在想这些巡逻队是不是接到过什么特别命令。”她说,“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封路?”
“当然有命令。”我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星盘看了一眼。表面篆文安静,没有任何警示浮现。“但命令从哪来,就不一定了。可能是魔界那边真出了动静,也可能是某些人想趁机清理门户,顺便卡住交通要道收点好处。”
!“那你不怕我们被盯上?”
“怕?”我笑了,“我现在巴不得有人盯。星盘里的追踪符还在,只要我们一动,消息就会传出去。我想看看这条情报最后落到谁手里——是某个小头目自作聪明上报,还是直接进了某位‘悲天悯人’的大人物案前。”
她听懂了我的暗示,眼神一闪:“你是说渊主残念背后还有人?”
“残念不会自己编故事。”我收起星盘,“但它可以被人利用。就像你现在听见‘妖刃共鸣’,会觉得是线索;可换个脑子不清醒的,只会当成谣言四处传。信息本身没毒,但传播方式能杀人。”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继续往前走,语气轻松了些:“所以说,我们现在不只是赶路,也是在钓鱼。”
“鱼饵是什么?”
“是我们俩。”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一个满嘴毒话的疯子,外加一个出手不留活口的护法。这种组合出现在边境,够不够让人坐不住?”
她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给自己贴个好点的标签?”
“标签是别人给的。”我扬起扇子,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咱们要做的,是让那个给别人贴标签的人,突然发现——他自己已经被标成了猎物。”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脚步一顿。
我也停了下来。
前方道路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灰袍,短须,背对着我们,手里拎着一根破旧扫帚,正在慢悠悠地扫地。
这地方连草都不长,他扫的分明是石头。
寒星立刻握住了刀柄。
我没有动,只是眯起眼,看着那人扫地的动作。
一下,两下,节奏很稳,但方向完全反了——他是从东往西扫,而风是从西往东吹的。
也就是说,他扫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扫走。
我忽然笑了。
“这位大叔。”我开口,“您这是练反向除尘功呢?还是单纯不想完成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