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贴着脚面流动，像一层活物般缠上来。我往前踏了半步，鞋底碾过一块焦黑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咔”声。
寒星在我身后半尺，呼吸压得很低，但我知道她醒了神——刚才那阵风扫过岩缝时，她指尖动了一下，那是准备拔刀的前兆。
“别急。”我轻声道，“还没到时候。”
话音落，前方雾中浮出三道轮廓。黑曜岩铸的铠甲，骨片覆面，手里拎着带倒刺的链锤，杵在一条塌陷的地缝前，纹丝不动。
不是活人，也不是寻常妖物。是死魂熔铸的守门傀儡，老一套把戏。天道喜欢用败阵者的残魄拼些看家狗，美其名曰“镇守”，其实就是把垃圾堆门口再踩一脚。
我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镜片微凉。这玩意儿平时用来遮瞳，今天倒能当个顺手的工具。
“你那镜子能照出什么？”寒星问。
“能照出它们最怕的东西。”。
我笑了：“原来你们连眼睛都懒得升级。”
日头正斜下来，穿过裂口的角度刚好卡进那条缝隙。我摘下琉璃镜，轻轻一弹，镜面迎上光线。
一道锐利的光斑顺着折射轨迹飞出，直打在为首守卫的眼部。那一瞬间，黑曜岩瞳孔发出“咯”的一声，像是冰层炸裂，紧接着整颗眼珠爬满蛛网状裂痕。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嘶鸣，双臂本能地抬起护脸。
另外两个立刻察觉异常，链锤扬起，肩甲缝隙里窜出阴火，明显是要启动雷网。
我早等着这一刻。
折扇一收，反手砸向地面。“砰”地一声，扇骨震地，恰好触发《天命漏洞手册》里记的一条冷门bug：【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虽只是微弱的规则震荡，但在这种紧要关头，半息延迟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雷网充能停滞了一瞬。
寒星反应极快，妖刃出鞘的刹那蓝光暴涨，没砍人，而是横着劈出一道震荡波。第二名守卫被震得后退三步，脚下地缝崩开，差点栽进去。
我趁机揽住她肩膀，借力跃起，越过塌陷的沟壑，落在三具傀儡的侧后盲区。
最后一个还能动的守卫怒吼转身，链锤抡圆了砸来。风压刮得脸颊发疼。
我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左手将琉璃镜往地上一插，右手折扇抵住锤链连接处，用力一撬。
“咔啦”一声，关节断裂。
它动作一滞，我顺势抽出镜子，甩手扔向它胸口。镜面撞上铠甲反弹，又是一道折射光擦过它仅剩完好的那只眼。
它猛地僵住，四肢开始抽搐，像是程序错乱的机关人，原地转了半圈，最后“轰”地跪倒在地，冒了几缕黑烟，不动了。
“搞定？”寒星问。
“还差一步。”我看向地缝深处。
那底下原本空荡荡的焦土，此刻正缓缓浮起一道幽紫色的门影。门框由扭曲的骨节拼成，门扉上刻着早已失传的禁语符文，边缘不断有黑雾溢出。
入口现形了。
“只有十二息。”我说，“风眼死角过了，日影偏移完成，现在是唯一窗口。”
寒星点头，握紧妖刃站到我身侧。
我们同时迈步。
就在踏入门影的瞬间，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是那三具守卫还在挣扎启动。一具勉强撑起上半身，另一具的手指抠进地面，试图爬行。
可惜晚了。
紫光一闪，门扉合拢，四周的雾气像是被吸走一般，骤然清空。
脚下触感变了。不再是松软的砂石，而是坚硬、冰冷的地面，带着某种烧灼后的脆裂感。
我站稳，抬眼四望。
一片荒芜。焦黑色的土地延伸到视线尽头，上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远处有几根断裂的石柱斜插在地里，顶端冒着稀薄的黑烟。
风不大，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像血腥，也不像腐烂，更像旧铜器在雨天里闷出来的锈味。
“这就是魔界？”寒星低声问。
“嗯。”我抹了把脸上沾的灰，“欢迎来到没人活着讲清楚的地方。”
她没笑，只是把刀收回腰间，但手一直搭在柄上。
我从袖中取出《天命漏洞手册》，刚想翻看，书页却自己动了起来。一行新批注缓缓浮现：
【入界者，魂印即留，三日内不得返。】
我挑眉：“还挺讲究规矩。”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接下来三天，要么找到出路，要么就在这儿扎根当邻居。”
她皱眉：“不能回头了？”
“不是不能，是回头也没路。”我合上书，“门一旦关上，就不会再为你开第二次。除非有人在外面重新激活入口——可现在谁会替我们做这事？”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刚才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我看了她一眼：“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不进来吗？”
她瞪我。
我耸肩：“你不进来我才头疼。玄冥阁的账还得靠你记呢，少了你我连冥河老怪的利息都算不明白。”
她翻白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正经人进不了魔界。”我活动了下手腕，“而且你看，我不是把你安全带进来了？全程没让你动手，连血契都没触发。”
“少得意。”她环顾四周，“接下来去哪儿？”
我指向远处一道微微起伏的黑雾带：“那边。空气流动的方向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气。”
她眯眼看了看：“你觉得是妖刃共鸣？”
“不知道。”我往前走了两步，“但既然有人放风说它响了，那就一定有人希望我们听见。而我希望——他们失望。”
她跟上来：“所以你是冲着‘让他们失望’去的？”
“聪明。”我轻笑，“比起找东西，我更喜欢拆台。”
我们并肩前行，脚步踩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轻微震一下，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
走了约莫百步，寒星忽然停住。
“怎么？”我问。
她盯着地面：“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裂纹，有点像符文？”
我蹲下身，拂去表面浮灰。
确实不像自然龟裂。那些纹路太规整，走势也有规律，隐隐构成一个逆向流转的阵型。
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裂缝。
指尖刚碰上去，整片土地突然一颤。
远处那道黑雾带猛地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寒星迅速拔刀半寸。
我没动，只盯着手下的纹路。
片刻后，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
不是风声，也不是雷音。
是金属的震动。
像是某把沉睡已久的刀，在黑暗里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