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团黑焰前,手掌还悬在半空。皮肤已经完全透明,经络倒流,像一条条逆着爬的蛇。寒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手册上的字还在消失。
一页接一页,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慢慢抹去。那些我背了三千年的漏洞批注,那些让我活到现在的规则破绽,全都在褪色。
可我不慌。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它们不是被销毁,是被回收了。
“非彼心,乃吾心。”我默念这句刚冒出来的批注,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你不是要找共鸣吗?好啊,咱们来合个奏。”
我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前再送几分。指尖直接戳进那团黑焰中心。
烫。但不是火的烫,是数据烧穿接口的那种灼热。整条手臂像是被塞进高速运转的齿轮组里,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拆解重组。
耳边的低语越来越响,密密麻麻,全是古音古调,说着什么“天命归序”“万法重定”。听着就烦。
我冷笑一声,在意识快要散开的瞬间,把最后一页手册贴在心头,咬牙道:“老子不修天命,只修自己。你要改我?行,先问问我脑子里这套bug能不能兼容。”
话音落,我闭上眼。
那一瞬,所有感知都断了。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寒星的存在感也消失了。我像是掉进了系统底层,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滚动的符文——不是篆书,也不是梵文,就是纯粹的运行指令。
而我就站在这片代码洪流中间,像个拿着扳手的维修工。
“你说这是‘共鸣法’?”我在心里嗤笑,“我看是自动更新包吧?还强制安装?”
我伸手,从记忆深处捞出那条最不起眼的漏洞:【规则运行,必有延迟】。
这不是攻击技,也不是防御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时间差。就像煮饭时锅盖还没冒气,系统却已经判定熟了。
我把它拎出来,掰直了,当成一根针,猛地扎进那串滚动的符文里。
世界卡了一下。
真的卡了。
就像视频播放时突然顿住,画面凝固,声音拉长成“嗡——”。
然后,黑焰开始往回缩。
不是爆炸,不是反噬,是退潮一样的撤退。它从我的手臂倒流回来,沿着掌心涌向胸口,最后“砰”地一声钻进心脏位置,像一颗被强行吞下的丹药。
我睁开眼。
人还在原地,姿势也没变。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魔心不见了。
原来那团悬浮的黑焰根本不是核心,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魔心,从来就不在外头,而在能承受它的人体内。
“楚昭!”寒星冲上来,刀都拔了一半,“你怎么样?”
我没答。
不是不想说,是还在消化。
现在我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点东西。不是功法,不是灵力,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操作系统升级后的那种流畅感。以前我看世界,得靠手册翻漏洞;现在,我一眼就能看出哪里卡帧,哪里掉包,哪里偷偷加载了不该有的模块。
这才是“天命诀”的真相。
它不是什么秘籍,也不是什么传承,就是一套让人看清现实本质的方法论。别人用来顺天应命,我拿来当破解工具。
“我没事。”我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你眼睛怎么变了?”
我抬手摸了下脸,琉璃镜还在,但左眼已经不需要它了。透过镜片看过去,天地间的规则线条清晰可见,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格图铺在空中,时不时闪出几个红点——那是正在发生的漏洞。
“没什么。”我把镜子摘下来,随手塞进袖子,“旧零件,该换了。”
她没再问,只是握紧了刀柄,站到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我很熟,随时能替我挡一刀,也能在我动手时立刻跟上。
山谷开始晃。
地面裂开大口子,岩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这座魔心谷本来就是靠着魔心维持存在的,现在核心没了,自然要塌。
“咱们得走了。”她说。
“不急。”我摇头,“还没完。”
我抬起手,掌心残留的那一缕黑焰还在跳动。它不像之前那么狂躁了,反倒有点像听话的小宠物,顺着我的意念游走。
我把它引到指尖,轻轻一弹。
黑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折扇尖上。
我抽出腰间那把檀木折扇,往地上一插。
扇骨上的冷笑话一个个亮起来,原本写着“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变成了“此处即规矩”;“天道好轮回”变成“我即轮回”;“莫生气”干脆翻成了“生气归我管”。
这些字浮到半空,绕着我和寒星转了一圈,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洒向四面八方。
裂缝停止扩张。
掉落的石块停在半空。
连吹起的沙尘都静止了。
整个山谷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才是我的规则。”我说。
话音落下,那些光点逐一沉入地面,像是埋进了土壤里的种子。我知道,以后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都会带上一点我的印记——不是强加的命令,而是潜移默化的修正。
比如雷劫还是会劈,但第十三道一定会慢半拍;
比如鬼差还是会勾魂,但路过彼岸花时总会打个岔;
比如天道耳鸣的时候,因果算不准的事,会多那么一点点。
寒星看着我,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是规则本身?”
“不是。”我收起折扇,掸了掸衣角的灰,“我是那个专门给规则挑刺的人。只不过现在,我不用躲了。”
她点点头,眼神亮得惊人:“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望向谷外的方向,那里依旧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有人已经开始感应到了。
这份变化。
这份不同。
“还能怎么办?”我笑了笑,“继续找漏洞呗。不过这次,不是为了逃命。”
我转身,朝她伸出手:“是为了重新写一遍这个世界。”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放上来,掌心温热。
“行啊。”她说,“反正我也懒得听别人给我定规矩。”
我们并肩站着,背后是即将消散的魔心谷,面前是未知的前路。
风卷起衣角,吹散最后一丝黑焰余烬。
我握紧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