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铮”声还在回荡,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了扣。我手指还贴在折扇上,寒星站在身后,呼吸压得很低。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动,或者等我下令撤。
我没动。
刚才那半息的空白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自然停顿,倒像是系统重启前的静默。手册里写的“因果链暂断”,不是说这时候能干点什么,而是这时候干的事,没人管,也没人记。
这机会,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听好了。”我开口,声音不重,却稳稳压住风里的杂音,“接下来每一步,都按我的节奏走。你别看我,也别追我,听见‘嗒’就迈左脚,听见‘停’就定住。”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已经搭在刀柄上。
我抬起琉璃镜,残阳正好斜切过来,光打在镜面,折射出一道细长的蓝线,扫过三道喷发气柱的裂缝。左边那道纹路一触光芒,竟微微浮起一层幽光,像是被唤醒的符文。
“就是那儿。”我把镜子收回袖中,“不是心跳,是脉搏。真正的心脏不会自己喊疼,只会闷着跳。”
话音落,我抬脚就走。
可刚踏出一步,脚下地面猛地一软,仿佛踩进了泥沼。视线晃了一下,前一秒还清晰的谷口轮廓忽然扭曲,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扔了颗石子。
寒星在我右侧疾行,可我眼角余光看去,她像是定在原地,动作迟滞得像慢放。
不对劲。
我立刻收扇贴胸,从怀中摸出单片镜,反手照向自己影子。镜中那人抬腿的动作比我慢了半拍,像是两个时间流速叠在了一起。
“糟了。”我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开始改规则了。”
寒星听见动静,下意识要靠过来。
“别动!”我喝住她,“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我,你看到的路也不是路。咱们在一个被魔心调频的空间里,谁先乱了节奏,谁就掉进时间缝里出不来。”
她僵住,但没慌:“那怎么办?”
“听声。”我把折扇竖起,用指节轻轻敲击扇骨,“嗒、嗒、停——跟着这个走。”
我一边敲,一边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发虚,脑袋也沉。更麻烦的是,耳朵开始分不清方向,明明声音是从我这儿发出的,可听起来却像是从她那边传来的。
这鬼地方,连声音都在骗人。
我又翻了下手册。书页自动滑到一页,批注浮现:【魔心吐纳时,六识皆伪,唯触可凭】。
我冷笑一声:“还挺会玩心理战。”
当下不再犹豫,一把摘下左眼的琉璃镜,握进掌心。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镜面微微发烫——不是因为阳光,是因为它在排斥这里的空气。就像一块金属进了强磁场,本能地抗拒扭曲。
“温度。”我喃喃道,“它认的是真实反应。”
我攥紧镜子,继续敲扇引路。寒星跟得很稳,每一步都卡在节奏点上。我们俩像两台被同一段代码驱动的机器,笨拙但安全地往谷心靠近。
越往里走,岩壁越不像石头,反倒像某种生物的内腔,表面泛着暗红光泽,还有细微的搏动。空气里那股金属锈味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像是什么东西烧到了尽头。
“快到了。”我说。
前方雾气渐稀,一座深陷的谷底出现在视野中央。正中间,悬着一团黑影——不大,也就磨盘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火焰,像是熔化的铁水在缓慢旋转。
那就是魔心。
它不动,可整个山谷都在随它起伏,像一颗被剖开后仍不肯停跳的心脏。
寒星盯着它,声音有点发紧:“就这么个玩意儿,真能引发妖刃共鸣?”
“你以为它是发电机?”我嗤笑,“它本身就是电。”
我往前走了两步,离魔心不到十丈。黑焰忽然剧烈翻腾,像是察觉到入侵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刺痛感,像是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
寒星拔刀半寸:“要不我先劈开一道口子?”
“别。”我拦住她,“这不是门,是考官。它不考力气,考资格。”
她皱眉:“资格?”
我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手册。书皮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要找的,不是最强的人。”我慢慢把手册掏出来,贴在胸前,“是不该存在的人。”
话音落,我抬脚往前走去。
黑焰迎面扑来,可在碰到手册的瞬间,竟如潮水般退开三尺,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火焰绕着手册边缘游走,却不敢靠近。
寒星在后面看得瞪大眼:“这它认你?”
“不是认我。”我盯着那团悬浮的魔心,“是怕我。”
我一步步走近,直到手掌几乎能触到它的表面。那黑焰像是最后挣扎,猛地窜高,却又在最后一刻凝滞。
我伸手,穿过了火焰。
指尖碰到魔心的刹那,整座山谷猛然一震。
不是震动,是抽搐。
魔心像被激活的引擎,骤然收缩,随即膨胀,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更像是从我脑子里炸开的。
紧接着,一行古篆凭空浮现,悬在半空,字迹由暗红转为金边,缓缓流转:
我盯着那句话,没动。
可就在这时,贴在胸口的手册突然发烫。我赶紧翻开,某一页无风自动,显出半句新批注:
我瞳孔一缩。
还没来得及细想,魔心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里面透出一丝极淡的光,颜色说不出是蓝还是紫,照在我手上,皮肤竟开始微微透明,能看到下面经络在逆向流动。
寒星在远处喊了句什么,但我听不清。
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某个古老的程序正在重新启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光顺着指尖往上爬,一路蔓延到手腕。
而手册上的字,一个接一个,开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