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吧。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整片魔界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地面猛地一沉,不是震动,而是往下塌了半寸。头顶那层灰蒙蒙的天幕裂开无数细纹,像块快碎的玻璃,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颜色发紫,照得人影子都扭曲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胸口那块符阵残片上。它烫得离谱,几乎要把皮肉烙穿,但我知道——这不是烧,是共鸣到了极限。
寒星在我旁边咳了一声,嗓子里带着铁锈味。她单膝跪地,长戟杵在地上撑着身体,指节发白,显然刚才那一波震荡把她震得不轻。
“主人你真把这地方拆了?”
我没理她,眼睛盯着远处那根歪斜的黑色石柱。它还在颤,表面裂痕越扩越大,可奇怪的是,没有崩塌。反而从裂缝里渗出一种暗金色的液体,顺着柱体往下流,落地即燃,烧出一圈圈符文。
那些符文我不认识,但《天命漏洞手册》里有条批注突然蹦出来:“九渊锁典,血纹为钥。”
我皱眉。
魔界这种地方,能被称作“典”的东西只有一种——魔典。传说中能篡改命轨、逆写因果的邪物,早该在三千年前就被封进十八渊底了。
可现在,它居然藏在这儿?
正想着,脚下又是一抖。这次不是震动,而是某种规律性的脉动,像是大地在呼吸。紧接着,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虚影——一块巨大的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刻满禁言篆。
我瞳孔一缩。
这种文字,只有涉及三界根基的秘密才会用。平时连拓印都不允许,更别说凭空显现。
石碑上的字一闪即逝,但我看得清楚:“魔典镇心,九渊共锁。”
话音未落,袖子里忽然蹿出一团幽蓝火光。
残页自己飞了出来,悬在半空,边缘火焰狂跳,像被风吹乱的烛火。羊皮卷上的文字开始蠕动,原本杂乱无章的蚯蚓状笔迹一点点重组,最终凝成七个大字: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还是头一回,它直接点了我的名字。
以往都是冷笑话式提示,比如“雷劫第十三道卡顿”“鬼差打哈欠”,顶多加句“建议此时翻墙”。可这次不一样,它明明白白说:你要死,就在那座塔里。
我抬头看向魔塔方向。
三百丈外,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静静矗立,塔顶原本被浓雾遮住,此刻却透出一丝微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盏灯。
不对劲。
刚才我还特意踩断了一个空间锚点,按理说整个结构都应该不稳定才对。可这座塔不仅没倒,反而比之前更稳了,仿佛刚才那场震荡,反而激活了什么。
“狗崽子。”我转头喊寒星。
“在!”她立刻抬头,眼神还带着点懵,但反应挺快。
“看见那座塔了吗?”
“看见了。”
“待会儿如果我让你跑,你就往反方向冲,别回头,也别管我。卡卡暁税旺 罪鑫漳截埂欣筷”
她脸一垮:“又要丢下我?上次你说去探路,结果我在外面守了七天!”
“那次是因为你太吵,怕暴露。”
“那你现在为啥不说‘我自有安排’或者‘一切尽在掌握’?”
我瞥她一眼:“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愣住。
我也愣了。
这话不该我说的。我向来嘴硬,哪怕心里打鼓,面上也得装出一副“老子早就算好”的样子。可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残页飘回我袖中,火光熄灭,只剩一角焦痕露在外面,像是烧坏了。
我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
镜面冰凉,但内侧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心,像是被人用针划过。这玩意儿从来不坏,三千年来沾过血、挨过雷、被冥河老怪拿船桨敲过都没事,现在却裂了。
是因为那句预警?
还是因为我终于碰到了连《天命漏洞手册》都不敢明说的东西?
寒星站起身,握紧长戟,目光在我和魔塔之间来回扫视:“主人,那上面真有你的杀劫?”
“谁知道。”我冷笑,“说不定是系统bug,弹了个错误提示。”
“可它从来没骗过你。”
“也没救过我。”我活动了下手腕,“再说,杀劫又不是判书,写谁死谁就得死。我要是信这个,三千年前就躺平了。”
她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血契者和主人都有感应,她能感觉到我体内那股共鸣越来越强,强到连经脉都在发烫。再这么下去,搞不好我不用别人杀,自己先爆了。
但我不能退。
刚才那一脚,已经踩破了魔界的壳。现在收手,等于让所有规则重新闭合,下次想撬开,就得付出十倍代价。
而且
我盯着魔塔顶端那点微光。
那光的颜色变了。
从最初的淡黄,慢慢转成了深红,像是血在滴。
“狗崽子。”我又开口。
“又干嘛?”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
“啥?”
“别念咒,别结印,别试图用星盘算命。那种时候,越想掌控局面,死得越快。”
她瞪大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玄乎了?”
“我不是玄乎。”我抽出折扇,扇面展开,上面一行小字隐约可见:“怕死的都死了,我不怕,所以我还在。”
“我是提醒你——”
话没说完,异变再生。
整座魔塔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像呼吸一样,先收缩,再膨胀。塔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全是禁言篆,排列方式和刚才石碑上的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那些符文在动。
它们不是发光,也不是旋转,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塔体缓缓流淌,最后汇聚到塔顶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青铜门上。
门缝里,渗出一缕黑气。
那不是普通的魔气。
它流动的方式很怪,像是有意识,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直奔我而来。
我站着没动。
它绕着我转了一圈,最后钻进了我袖中的残页。
残页猛地一颤,火光骤亮,随即熄灭。
下一秒,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断断续续:
“你不该来”
我挑眉:“我不该来?那你呢?谁撕了你?”
残页没回答。
但它边缘的焦痕,又扩大了一圈。
寒星紧张地往前半步:“主人,它是不是知道什么?”
“它知道的太多。”我收起折扇,插回腰间,“所以才被撕下来扔进轮回井,泡了三千年都没烂。”
“可它为什么要警告你?”
“也许。”我望着魔塔,“它不想让我死得太早。”
就在这时,塔顶那扇青铜门,发出一声轻响。
咔。
像是锁开了。
一道黑光从门缝射出,掠过天空,照在我脸上。
那一瞬,我脑子里的《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页,跳出一行从未见过的批注:
“魔典启封时,执笔者必见己名。”
我笑了。
笑得有点僵。
因为我知道,所谓的“执笔者”,从来都不是写别人命运的人。
而是——被写进命运的人。
我转身对寒星说:“待会儿门要是开了,你别看里面的东西。”
“那你呢?”
“我得进去。”
“可那是你的杀劫!”
“那就让它劫个够。”
我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依旧在脉动,节奏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那扇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