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刚抬起,那道黑光便如活物般缩回塔顶。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青铜门缝里的气息骤然一沉,像是有人在背后屏住了呼吸。
我没再往前。
不是怕了,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脑子里的《天命漏洞手册》还在嗡鸣,可那句“执笔者必见己名”之后,后续批注竟像被谁掐断了一样,再无动静。这不正常。它从来不会卡壳,哪怕记的是“雷劫打喷嚏”这种破事,也从没掉过链子。
正琢磨着,一道掌风劈面而来。
我侧身避过,折扇顺势横挡,“铛”地一声脆响,震得虎口发麻。来人速度快得离谱,连残影都没留下,只有一股混着腐香与铁锈味的气流扑在脸上。
抬头一看,魔尊站在我三步外,双臂张开,十指扭曲如钩,姿势不像要攻,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摆上去的。
“你刚才停了一下。”他开口,声音却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刻意压低的威严,而是高低错落,仿佛两个人在轮流说话,“为什么不进去?”
我眯眼。
他左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右眼却扩散得几乎全黑。更诡异的是,他说话时嘴角抽搐,像是肌肉不受控,又像是在笑,但那笑根本没到眼睛里。
寒星在我身后急退半步,长戟横在胸前:“主人,他不对劲!血契在烧——”
“闭嘴。”我低声打断她,扇骨轻敲左眼琉璃镜。镜片微凉,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金纹路,那是异瞳被激活的征兆。
一眼扫过去,魔尊体内乱成一团。
九道细如发丝的黑线缠在他心口,每动一下就往肉里钻一分,像活虫在爬。而他的经脉走势原本该是紫焰流转的魔道路径,现在却被一股灰雾状的东西强行改道,一路逆冲识海。
这手法我见过。
“原来是你。”我冷笑出声,“渊主的念头,什么时候学会钻别人裤裆了?”
魔尊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颤抖。他抬起手,指尖开始变色,从苍白转为青灰,指甲缝里渗出黑色黏液。他的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不再是自己的:“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清除悖逆之呃啊——!”
最后一声惨叫撕裂空气,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因用力过度而爆出血珠。
地面随之裂开,一道幽深缝隙自他脚下蔓延而出,形状像极了十八渊底那种吞噬神魂的虚口。裂缝中浮出几缕灰烟,隐约组成人脸轮廓,转瞬即逝。
寒星咬牙就要冲上去,我一把拽住她手腕:“别动!那不是他在痛苦,是他在挣扎——他还没彻底丢掉身子。”
她瞪大眼:“你是说他还活着?”
“暂时。”我盯着魔尊抽搐的身体,“渊主的恶念想占壳,但他这副皮囊还挺倔,不肯松手。现在两人正在里头抢地盘,谁赢了,谁出来。”
话音未落,魔尊忽然抬头。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这一次,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瞳孔消失不见,只剩两团缓缓旋转的漩涡。他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抬手时关节发出咔咔声响。
“楚昭。”他开口,声音平直无波,却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你不该来。”
我挑眉:“这话刚才有个破纸条也说过。你们约好的?一个守门口,一个蹲塔顶,专吓胆小鬼?”
“你不明白。”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漆黑火焰凭空燃起,火苗呈螺旋状扭曲,燃烧时没有热感,反而让周围空气结出霜花,“这不是警告,是邀请。你既是‘不存在之人’,便该归于渊中。”
我嗤笑:“说得跟相亲似的。我还缺个对象?”
寒星在我耳边小声问:“主人,他现在到底是谁?”
“一半是他自己,一半是借他嘴说话的脏东西。”我收扇入袖,左手悄然抚过胸口符阵残片——它还在发烫,但热度比刚才稳定了些,说明当前威胁尚未触及核心规则层面。
“渊主想借他躯体重临三界,可惜选错了容器。”我盯着魔尊那双灰眼,“这家伙贪生怕死又爱面子,心里藏着一堆不敢认的烂账。恶念附体?那不叫附体,那叫找到知音了。”
魔尊——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那个存在——忽然咧嘴笑了。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但他毫无反应。
下一瞬,他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他双掌齐推,黑焰化作九道锁链飞射而来,链条上布满倒刺,每一根都刻着模糊人脸,像是被强行熔铸进去的灵魂。
我闪身避过,锁链擦肩而过,击中后方岩壁,瞬间腐蚀出九个深洞,洞口边缘迅速碳化剥落。
“狗崽子!”我喝了一声。
寒星立刻会意,长戟横扫,星盘碎片迸发光芒,在我们面前撑起一道半透明屏障。锁链撞上屏障,发出刺耳摩擦声,火星四溅。
“撑不住!”她咬牙低吼。
我瞥了一眼,屏障表面已出现裂纹。这种攻击不止是物理层面的冲击,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侵蚀——碰上了就想让你从根子上消失。
不能再拖。
我抽出折扇,正要动手,却见魔尊突然停住攻势。
他站在原地,身体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紧接着,他左手猛地插进自己胸口,五指深深陷入皮肉,竟硬生生从肋下扯出一条黑丝!
那丝线通体漆黑,末端连着心脏位置,被拉出时还带着血肉。他死死攥住,另一只手则疯狂拍打头部,嘴里不断重复:“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我的!”
灰白眼球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猩红。
是他残存的意识在反抗。
我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听着!”我冲他大喊,“你要是还想保住命,就把右肩旧伤处的淤气引爆!那里有轮回井反噬留下的缺口,能逼他退出识海!”
他浑身一震,抬头看我,眼神短暂恢复清明:“你怎么知道”
“没空解释!”我厉声道,“信我一次,不然你连当尸体的资格都没有!”
他咬牙,右手猛然按向右肩。
刹那间,一股暗紫色气流自他肩窝爆发,如同毒疮溃烂般喷涌而出。与此同时,他体内那九道黑线剧烈抽搐,其中三条当场断裂,其余六条迅速缩回脑部。
“啊——!!!”他仰头嘶吼,七窍流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而那股灰雾般的意识显然受到了重创,魔尊周身翻腾的黑焰瞬间黯淡,连身形都开始晃动。
我抓住时机,一把揽住寒星后腰,纵身暴退百丈,落地时正巧踩在一道干涸的裂谷边缘。脚下碎石滚落深渊,发出空洞回响。
回头望去,魔尊单膝跪地,双手撑地喘息,身体仍在颤抖,但眼中的灰白已经消退大半。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渊主的念头没走远。它只是退回了更深的地方,等着下一次控制权交接。
寒星扶着长戟站稳,呼吸粗重:“主人他还会再变吗?”
“会。”我盯着远处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而且下次,可能就不是抢,而是直接吞了。”
她握紧戟柄:“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着。”
我没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脑子里的《天命漏洞手册》忽然自动翻页,一行从未见过的批注浮现出来:
“灵魂寄生者,惧真名一唤。”
我眯起眼。
看来,是时候翻点老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