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折扇还在发烫，像块刚从炉里捞出来的铁片。
我反手扣住寒星手腕就走，她踉跄了一下，没问为什么，也没挣扎。很好，现在不是耍倔的时候。
塔身又震了一次，那道眼睛似的纹路只睁开一条缝，可我已经感觉到了——空气里多了点东西，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拉了根线，轻轻一扯，人心里就跟着颤一下。再晚半息，恐怕连逃都逃不掉。
“别回头。”我低喝。
她咬住下唇，点头。
我抽出折扇，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雷劫第十三道必卡顿零点三秒，这是老天打盹的瞬间，也是我们撕开空间的最佳时机。扇骨划过石面，裂痕应声而起，像被无形的手掰开的一道口子。
风从裂缝里倒灌进来，带着股焦味，像是烧过的纸灰。
我们跃入其中。
落地时脚下一软，踩碎了几块腐朽的木板。四周漆黑，头顶有破洞漏下几缕昏光，照见残垣断壁和半塌的石柱。这地方曾是个祭坛，香炉翻倒，供桌裂成两半，墙上刻着早已失传的魔界古咒，如今只剩几个歪斜的符号。
寒星扶着墙喘气：“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叫你的是幻觉。”我把扇子收回袖中，“塔里的玩意儿想钓你，也想钓我。但它忘了，钓鱼得用饵，而咱们俩——从来都不是鱼。”
她搓了搓手臂，嘀咕：“可它喊的是‘楚’啊，怎么偏偏是你姓？”
我冷笑：“三界这么大，重名的多了去了。难不成每回有人喊‘楚’，我就得回头认亲？”
她说不出话来，撇了撇嘴。
我懒得理她，走到角落坐下，背靠一块断裂的碑石。指尖轻抚扇骨上新刻的纹路，那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还在微微发热，像是活物在呼吸。
这纹，是天命章。
不是传说中那种赐福改命的符箓，而是更原始的东西——规则本身的印记。就像盖在契约末尾的官印，谁碰了，谁就得按它的规矩办事。
可问题是，这座塔不该有这种东西。
三千年前天律殿崩塌后，所有涉及“制定命运”的源码都被销毁了。剩下的，只有执行层面的天命诀。而现在，一个破塔里居然藏着天命章的残迹，还跟我体内的旧伤产生共鸣
我不信巧合。
尤其不信，一座塔会等我三千年。
寒星蹭到我旁边，小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吧？外面那些魔头，怕是已经杀红眼了。看书屋 芜错内容”
“让他们杀。”我靠在碑上，闭眼养神，“谁不想当第一个冲进去拿书的英雄？好啊，去呗。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等别人先送死。”
她眨眨眼：“你是说他们会自己打起来？”
“不然呢？”我睁眼瞥她，“你以为群魔围塔是为了观摩建筑艺术？他们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能掌控魔典，可没人愿意相信别人也能做到。贪心一起，刀子就会出鞘。”
她若有所思：“所以咱们就在旁边看着，等他们两败俱伤？”
“聪明。”我勾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能拎清事？”
她咧嘴笑了下，又马上收敛：“那要是他们不打呢？万一联手进来抓我们？”
“那就说明他们比我想象的聪明。”我淡淡道，“可惜，魔修从骨子里就不信‘合作’这两个字。今天你帮我挡一剑，明天我就得还你一条命？呵，他们宁可多砍几刀，也不愿欠个人情。”
她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星盘刚才闪了一下，好像提示什么，但我没看清。”
我抬眼。
她赶紧把腰间的青铜盘摘下来递过来。
盘面篆文确实有些紊乱，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雪花乱跳。我盯着看了两秒，其中一个字隐约拼成“前方高能”，转瞬又变成“血包预警”。
我嗤了一声：“这破铜烂铁又抽风了。”
“才不是！”她不服气地拍了三下盘面，篆文顿时稳定下来，恢复成普通符文排列。
我懒得争辩，把星盘还给她，重新靠回去。
远处传来闷响，像是巨物撞击山体，紧接着是一阵尖啸，旋即戛然而止。风向变了，带进一丝腥气。
我知道，已经开始动手了。
寒星耳朵动了动：“听，东边打起来了，至少三股人在抢入口。”
“正常。”我眼皮都没抬，“西面肯定也有动静。这种时候，谁占位置谁就是靶子。”
她犹豫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放个假消息，让他们打得更狠一点？”
我侧头看她，眼神带笑：“哟，狗崽子长心眼了？”
她嘿嘿一笑：“跟你学的呗，损招特别灵。”
我收回视线，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急。现在放消息，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还在这附近。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悄悄递一把火——这才叫精准打击。”
她眼睛亮了：“比如呢？”
“比如”我慢悠悠道，“让某个一直装深沉的老魔突然爆出他曾私吞同门修为的秘密？或者，透露某位女修其实早就投靠渊主，就等着收割残局？”
她听得入神：“这些你知道？”
“不知道。”我合上扇子，“但没关系，谣言最厉害的地方，就是真假不重要，只要听起来合理就行。”
她愣住，随即笑出声：“你真是坏透了。”
“夸我？”我挑眉。
“补刀而已。”她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你说得对，现在出去就是找死。等吧。”
我点头，将折扇横放在膝上，手指缓缓摩挲那几道新刻的纹。
这纹路不只是线索，更像一把钥匙。而我想知道的是——它打开的，究竟是哪扇门？
是魔典的真相？
还是我的来历？
寒星坐在我侧后方，安静下来。星盘搁在腿上，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又被她轻轻拍灭。
天边乌云翻涌，映得祭坛一片灰暗。远处打斗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怒吼与惨叫，越来越密集。
我知道，风暴正在自燃。
而我们，只需要等着。
等到最后一声呐喊落下，尘埃初定。
那时候，才是进场的时候。
“记住。”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她耳中，“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轻举妄动。”
她抬头看我。
我没有回头。
“看戏的人，才活得久。”
风卷着碎屑掠过残碑，一块松动的石板滑落，砸在地上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