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那声怒吼卡在半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往前踏了一步,折扇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脆响。所有人的视线都偏了过来,连那些还在互相撕扯的魔头也停了手,血淋淋地抬头。
“谁喊的?”我扫了一眼那片阴影,“出来,我让你死得明白点。”
没人动。
但地面微微震了一下——有人后退了半步,踩碎了块焦石。
寒星在我身后低笑了一声,长戟往地上一杵,肩头微耸,像是随时要扑出去玩命。她没看我,可我知道她在等信号。
我抬手,指尖在扇骨上一划,暗纹亮起。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翻到了第三十七页,一行小字浮上来:“子时三刻,鬼门逆开,守阵者必左顾。”现在还没到子时,但人心比时辰更准。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祭坛都静了半拍:“你们争的魔典,早在三天前就被调包了。”
底下顿时炸了。
一个披着金鳞铠的老魔当场转身就往魔塔深处冲,嘴里吼着“不可能”;另一个满脸疤痕的女修直接甩出三枚魂钉,钉进身边两个同伙的肩膀,冷声道:“谁敢动,我就先清内鬼!”
火又烧起来了。
寒星咧嘴一笑,猛地跃出,长戟横扫,不攻人,专挑正在对峙的两拨人中间砸。她这一撞,像是往油锅里泼了碗水,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间爆开。东边那个刚举起刀的,被西边误判偷袭,反手就是一道血刃劈过去。眨眼间,七八股气息缠斗成一团,谁也不信谁。
我趁机走到魔尊面前。
他还扶着那块断碑站着,脸色灰败,眼神像是蒙了层雾。刚才那一嗓子喊完,他整个人晃了晃,仿佛连站稳都要耗尽力气。
“你既然醒了,”我说,“就做点醒着该做的事。”
他嘴唇动了动:“我已不是主。”
“你是不是不重要。”我冷笑,“重要的是——他们还认不认你。”
话音落,我抬手按在他胸口。一缕极细的气流钻进去,不是灵力,是漏洞之力。它不伤人,只唤醒残留的规则印记。那是三千年前我在天律司见过的东西——当权柄未散,哪怕主人已废,也能短暂撑起一副空壳。
魔尊身体猛地一震。
一道断裂的龙纹气柱从他背后升起,歪歪斜斜,像被雷劈过的旗杆,摇摇欲坠。可就这么一道残影,足够让远处几个老魔瞳孔紧缩。
那是魔界的正统令相。
象征着唯一合法继承权的印记。
我没再说话,只是退后半步,朗声道:“魔尊亲临,诏令重启——魔典归位,唯强者可承!”
这话听着像宣告,其实是个坑。
“诏令重启”四个字一出口,禁制就开始松动。魔塔基座周围的古老符文开始发烫,裂纹蔓延。而“唯强者可承”更是绝杀——谁不想当那个强者?谁愿意乖乖退场?
果然,几股原本准备联手围我的势力立刻分心,目光全盯向塔底。有人已经开始掐诀,准备抢先进入核心区域。
寒星没等我下令,脚下一蹬,人已如箭射出。她落地时长戟高举,狠狠劈向塔基东南角的一块黑石。那一处是禁制最薄弱的节点,刚才群魔混战时就被震得松动了。
“轰!”
一声闷响,黑石炸裂,幽光顺着地缝爬了出来,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塔身开始颤动。
顶部那道封印缓缓旋转,露出一道缝隙。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渗出,空气扭曲,地面龟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真正的魔典,要出来了。
可就在这时候,西北角突然冲出七道黑影。
他们没带兵器,身上缠满符纸,双手合十,脸上涂着朱砂咒文。领头的是个驼背老头,眼窝深陷,手里捏着一枚骨铃。
血祭阵。
这是要以命换阵,强行重启古封印。一旦让他们完成仪式,整座魔塔会自毁,连带着魔典一起埋进地底。
寒星刚劈完那一戟,还没站稳,就被逼得往后跳了两步。她喘了口气,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问:还来不来得及?
我合上折扇,往袖子里一收。
然后抬起右手,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我没擦,任它滴落。每一滴都精准落在地上的裂缝里,像是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与此同时,我低声念出那行批注:
“子时三刻,鬼门逆开,守阵者必左顾。”
那七个黑影已经围成一圈,骨铃摇动,咒语响起。那老头正要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按进阵心——这是最后一步。
就在他手指触到眼球的刹那,整个人猛地偏头,看向左边废墟。
他听见了脚步声。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一瞬失神。
寒星暴起,长戟化作一道赤虹,直贯阵心。她不是刺人,而是把整片地面掀了起来。碎石飞溅中,那枚作为阵眼的骷髅头被挑飞,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血祭中断。
古阵崩解。
老头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抽搐。其他六人也被反噬,皮肤迅速干枯,像被抽干了魂。
我抹了把腕上的血,甩在折扇上。银纹吸收血液后微微发亮,像是吃饱了的蛇。
塔顶轰然洞开。
一道漆黑的典册缓缓升起,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脉搏。周围空气剧烈扭曲,仿佛空间本身都在排斥它的存在。
寒星单膝跪地,拄着长戟喘气。她的锁骨下血契印记烧得通红,但她还在笑,像是刚赢了一场赌局。
我没动。
仰头看着那本缓缓升空的魔典,脑子里的手册自动翻页。新的批注浮现:
“天命章非钥,乃饵;执典者非主,为靶。”
好家伙。
原来拿到它的人,才是下一个显形坐标。
风停了。
火熄了。
所有活着的魔都抬头望着那本悬浮的典册,眼里不再是贪婪,而是恐惧和敬畏交织。
有个断臂的魔将忽然转身就跑,脚步踉跄。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不再看彼此,也不再看我们,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你们拼命想抢的东西,现在正悬在天上,等着选它的“主人”。
而我知道,它真正等的,是点燃天劫的那一刻。
寒星撑着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玩?”
我盯着那本魔典,轻声道:“等它落下来的时候——”
话没说完,那本典册忽然一顿,悬停半空。
然后,它缓缓转了个方向。
封面正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