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典册转过来,封面正对着我。
风停了,火熄了,连逃命的魔都忘了迈腿。他们抬头看着那东西,像是看见了自己命格尽头刻着的“死”字。
我站在原地,没动。
手腕上的血口还在渗,一滴一滴落在脚边裂开的地缝里。寒星站在我侧后方,长戟杵地,呼吸有点沉。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等我下一步怎么疯。
头顶云层开始翻涌。
不是普通的乌云,是那种从九幽深处被硬生生拽上来的黑雾,裹着雷光,像有无数只手在云里撕扯。第一道劫雷还没劈下来,空气已经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念头:把这不该存在的东西,连同拿它的人,一起抹掉。
寒星低声说:“主人这回是不是玩太大了?”
我没答她。
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左眼那块琉璃镜。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还是安静的,一个字都没冒出来。天劫未落,规则未启,它也懒得搭理我。
但这不重要。
我在等的从来不是它告诉我怎么办。
我往前踏出一步。
玄衣鼓荡,发带崩开,青铜夔龙簪在气流中微微震颤。我仰头,看着那团越聚越浓的劫云,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穿透了整片死寂。
“三千年了。”我说,“你封我为妖星,削我神籍,逼我藏身云海裂痕,靠捡漏活命。现在倒好,你自己造的破绽出来了,反倒急着补锅?”
话音刚落,一道紫雷轰然炸下!
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直冲魔典而去。可就在雷光触及典册边缘的刹那,我折扇一展,银纹闪亮,整个人往前迎了一步——不是躲,是抢位。
雷光在我头顶三尺处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全场皆惊。
有个刚转身要跑的老魔当场僵住,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另一个躲在山崖后的女修瞪大眼,喃喃道:“他他引雷入体?”
我没引雷。”的前一秒。
这是《天命漏洞手册》第三页记的冷知识,当年我还当笑话看。如今用起来,顺手得很。
劫云似乎也愣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成型,层层叠压,天空像是被撕开了口子,雷蛇乱窜,映得整座魔塔如同鬼域。
寒星咬牙撑住,血契在锁骨下烧得发烫。她低声道:“再这么下去,你会被反噬成灰。”
“那就别让我一个人烧。”我冷笑,扇尖一挑,指向半空那本魔典,“它才是靶子,我是饵。可既然天道分不清,那就一起烤。”
她说不出话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折扇往空中一划,精血顺着扇骨淌下,在虚空中画出一道残符。那不是任何一门正统阵法,而是我根据“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漏洞接引术——专骗天道耳鸣期的计算误差。
符成瞬间,第四道雷变了方向。
原本该劈向魔典的劫雷,拐了个弯,狠狠砸在我扇面上。
轰!
整把扇子炸开一团火光,我手臂一麻,整个人被掀退三步,靴底在焦石上犁出两道深沟。嘴里泛起腥甜,但我没吐,反而笑得更狠。
“来啊!”我吼了一声,扇骨抖了抖,残符未灭,“有本事就一口气全放下来!省得我一个个改!”
这话一出,远处观望的魔头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哆嗦着说:“这人不是想活,他是想跟天道对骂。”
第五道雷落下时,我已经站稳。
第六道,我抬手将扇子插进地面,让它立着,像一根挑衅的旗杆。
第七道劈来,我闪身绕到魔典侧面,一脚踹在塔基残柱上,借力跃起,伸手就要去抓那本悬浮的典册。
“找死!”寒星脱口而出。
我没抓实。
只是指尖擦过封面,那一瞬,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仿佛碰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边界。而就在这接触的刹那,脑子里的手册终于动了——
一行小字浮上来:
果然。
这不是钥匙,是诱饵。
谁拿了它,谁就成了下一个显形目标。而真正的规则漏洞,藏在“被选中”的那一刻。
我落地翻身,顺势滚开三丈,避开第八道雷的余波。回头一看,那本魔典依旧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像是在等下一个不怕死的。
寒星踉跄着追上来,一把扶住我胳膊:“你还笑?嘴角都裂了!”
我抹了把脸,指尖沾血。
“不笑多亏。”我喘了口气,“你要知道,最让天道心烦的,不是有人改命,是有人笑它蠢。”
第九道雷酝酿得格外久。
云层中心塌陷下去一块,像个巨大的瞳孔俯视人间。我能感觉到,这一击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毁灭之力,而是带着因果判定的味道——要给我定性,要给我盖章,要宣布“楚昭此人,违逆天序,即刻诛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就在这时,我忽然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破铜片。
寒星瞪眼:“你这时候掏传讯符?!”
“这不是符。”我把铜片往地上一拍,“是星盘点心。”
咔的一声,那破铜烂铁似的玩意儿抖了两下,篆文一闪,冒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我冷笑:“你倒是诚实。”
然后抬脚,狠狠踩碎那块铜片。
“今天谁都不能走。”我盯着劫云,“包括你。”
第十道雷劈下的同时,我猛然抬头,张口就是一句:
“老子背过三千年前的《道德经》注疏,你算哪根葱?”
雷光骤然停滞。
整个天地,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就连风都不吹了。
寒星傻了:“你骂天道读书少?”
“不止。”我咧嘴一笑,满嘴血沫,“我还抄过它的考卷。”
第十一道雷迟迟未落。
第十二道更是毫无动静。
劫云剧烈翻腾,像是内部出了bug,程序跑飞了线程。而那本魔典,也开始微微晃动,仿佛失去了锁定坐标。
我知道,它在重新校准。
可这就够了。
我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唇角血迹,对着苍穹朗声大笑:
“来啊!继续啊!你不是最爱搞清算吗?不是最喜欢装公正吗?今天我就站这儿,你不把我劈死,我就把你规则扒光!”
笑声回荡在废墟之上。
寒星拄着长戟,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得像是要看穿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远处山脊上,一群逃散的魔头停下脚步,望着魔塔中央那个逆风而立的身影,没人再敢动。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拼命想躲天劫。
而这个人,是专门等着天劫下来,好当众扇它一耳光。
第十三道雷终于凝聚完成。
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粗,紫中带黑,边缘泛着诡异的金纹,像是掺了某种古老禁咒。它缓缓压下,速度极慢,却带着审判意味,仿佛这一击之后,世间再无楚昭二字。
我收起笑容。
静静地看着它。
然后,抬起右手,食指朝天,轻轻一点。
就像老师批改学生作业时,圈出一个错别字。
“第十三道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