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符印离我眉心只有半尺。
空气像是被煮沸的水，扭曲着，每一寸都在重新定义“存在”这两个字的意思。魔尊跪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可那股从他掌心升起的黑气却稳得不像话，仿佛它早就知道我会站在这里不动。
我不是傻站着。
我只是在等脑子里那本破书翻到合适的一页。
《天命漏洞手册》没让我失望。它从来不发警告，也不弹窗提示，但它总在我快被坑死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文言文冷笑话——比如现在这句：“当‘归属’成为攻击逻辑时，可用身份倒置反向注入悖论。”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一部分吗？那我偏要说，你才是我的残渣。
我抬手，把折扇横在额前，扇面朝外。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子非鱼，安知鱼不非子？”
这话听着像哲理，其实是个语言陷阱。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谁t cares。重点是这句话本身就在质疑“认知主体”的合法性——正好拿来对付这种“我是你一部分”的精神污染套路。
符印撞上扇面，嗡的一声，像是撞进了一团黏稠的雾里。
它停了半瞬。
这就够了。
“三。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我开口。
寒星动得比风还快。她整个人往前一扑，长戟划出一道银弧，直刺魔尊左肩锁骨下三寸。那一片皮肤泛着暗红，血契的纹路在那里跳了一下，像被唤醒的脉搏。
她没用全力，但这一击也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叫醒人。
魔尊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像是被人从深井底下猛地拽上来。他整条右臂突然剧烈抽搐，肋下的黑线触须猛地缩回体内，连带着那股盘旋在空中的黑气也晃了三晃。
我趁机合扇往地上一敲，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那片混乱的节奏里。
“现在，”我盯着魔尊的眼睛，“你到底是他的壳，还是我的回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符印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黑烟四散。烟雾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扭曲的字迹，像是某种失败的咒文在垂死挣扎。
魔尊双膝重重砸进焦土，额头抵地，肩膀剧烈起伏。过了几息，他才缓缓抬头，眼神终于不再是那种死鱼般的空洞。
“我”他喘得像跑了三千里，“没死？”
我没答，只是收了折扇，顺手塞进袖子里。刚才那一招看着轻松，其实耗神得很。改写别人对“自我”的认知，等于在规则层面打补丁，稍有不慎自己也会被绕进去。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长戟拄地，呼吸有点急。我知道她刚才那一击用了冥河之力，那是她目前能调动的最强外力，但代价不小。
“主人，”她咧嘴笑了下，“这壳还挺抗揍。”
“抗揍不代表干净。”我瞥了眼魔尊，“你刚才那样子，跟被毒巢母虫腌入味的贡品差不多。”
魔尊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里面混着些碎肉和铁屑——估计是他之前吞下去的禁制残片。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跌回去。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被侵入？”他嗓音沙哑。
“不是你会，是你早就在等。”我蹲下来，平视他，“你以为你是败给楚某？你是败给自己心里那个念头——‘万一他真能帮我呢’。贪心的人，最容易被人开门请贼。”
他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的黑色符印已经消失，但皮肤底下仍有细微的裂纹在游走，像未完全熄灭的余火。
寒星走过来，把长戟尖端轻轻点在他肩头：“下次再让那种东西钻进来，我不保证还能精准戳你穴位。”
“放心。”魔尊扯了下嘴角，“这次疼够了。”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废墟依旧破败，岩层崩裂，魔气残存，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刚才那一波规则级污染如果彻底爆发，整个魔界中心都可能变成渊主的培养皿。
而现在，危机解除了。
表面上看是的。
但我能感觉到，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还在微微发烫。它不会主动说话，但它有个习惯——每次重大漏洞被修正后，它会自动翻页，留下一行新批注。
这一次，它没翻。
说明事情还没完。
“寒星。”我转身，“待会儿可能会有人冒出来装大尾巴狼，你负责打断他们说话。”
“啊？”她一愣，“不能直接打晕吗？”
“可以。”我点头，“但我要让他们意识到，连开口的机会都是赏的。”
她眼睛一亮：“懂了，先让他说一半，再一戟拍脸上。”
“孺子可教。”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七八个身影，走得小心翼翼，显然是被刚才的能量波动吸引来的。他们穿着不同部族的战甲，手里握着武器，却没人敢上前。
其中一个带头的魔将试探着喊了一句：“刚才是不是有人夺了魔典？”
我没理他。
寒星倒是反应快，立刻把长戟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那群人齐刷刷停下，脸都白了半截。
“主人。”她低声问我，“要我现在就演示一下‘打断说话’吗？”
“不急。”我扫了眼天际，“等他们再靠近十步再说。”
她嘿嘿一笑，手指已经在戟杆上轻轻敲起来，像在数心跳。
魔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靠在一块断石旁。他看了我一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守着这块废地？”
“不。”我说，“我要让他们自己求着我管。”
“然后呢？立规矩？收供奉？建宗门？”他冷笑，“你以为掌控魔典就能号令天下？”
“我不号令。”我淡淡道，“我只是让所有人明白一件事——谁才是真正的bug。”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呢？你算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终于翻页了。
一行新字浮现：
【检测到高维逻辑残留，疑似源头：持有者自身】
我眼皮跳了一下。
寒星察觉到我的异样，立刻绷紧身体：“主人？”
“没事。”我抬手示意她别紧张，“只是发现了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我看着远方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靠近的魔族，轻声道：
“原来最危险的漏洞，一直穿在我的皮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