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纸灭了,但劫云还在天上挂着,像一口没盖严的锅。
我脚步没停,继续往高台深处走。脚下碎石被踩出细响,每一步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怕惊动谁,是得防着地自己先炸了。
寒星跟在后面三步远,手一直搭在戟柄上,指节绷得有点发白。她没说话,可我知道她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不说。
这时候开口,容易把真话说成遗言。
往前走了大概十几丈,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我忽然停下。扇骨轻轻敲了下地面,声音不大,像是提醒自己还在走路。
这一敲,星盘那边立刻有了反应。虽然它本体没出现,但我脑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像是被拨了一下弦,一页翻到了“雷劫余波·因果扰流”那一章。。。补的是你没看见的东西。”
我没急着迈步。又敲了一下。
这次,星盘弹幕冒了出来:“前方高能!建议绕行或改名换姓。”
寒星听见了,小声嘀咕:“它怎么老爱说改名换姓?我又不是要去考编。”
“因为它觉得你迟早得注销户口。”我收扇入袖,“听着,接下来每走三步,我就敲一次地。你盯着脚下,要是听到回音比正常慢半拍,立刻停步。”
她点头:“记住了,慢半拍就刹车。”
“对。”我说,“别学上次追魔尊尾巴撞墙的事。”
她脸一红:“那次是战术性冲锋!”
我没理她,抬脚再走。秒漳劫暁说惘 哽辛醉筷
三步,敲地。
三步,再敲。
前五轮都没事。第六次敲下去,星盘突然蹦出一行新字:“兄弟,你踩的是雷丝。”
我脚还没抬起来,寒星已经一把拽住我后领,硬生生把我往后拖了半步。
下一瞬,空气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从我们刚才落脚处掠过,像是水面上浮光一闪。若不是她拉得快,我现在已经被连人带扇送进虚空中当背景板了。
“谢了。”我拍拍她手。
“不客气。”她咧嘴一笑,“不过主人,您刚才那步是不是故意的?”
“嗯。”我眯眼看着前方,“不试一下,怎么知道雷丝长什么样。”
“可您不怕真踩上去?”
“怕啊。”我展开折扇,扇面那句“法自口出,即是天条”还在,“所以我才让你在后面看着。狗崽子有时候比神仙靠谱。”
她哼了一声,但眼角微微扬起,显然心情不错。
我们继续往前挪。这次我让她走在前面五步,折扇递给她拿着。
“拿稳了。”我说,“往前走,别踩有回音的地,也别管我喊不喊停。你觉得不对劲,立马蹲下装死。”
她瞪我:“装死也得有演技吧?”
“你平时不就这样?”我冷笑,“一张嘴就露馅,敌人看了都想笑场。”
她气得差点把扇子扔了。
还好没扔。刚走出不到十步,她忽然僵住,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站在原地。
我立刻抬手示意止步。
她锁骨下的衣料微微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流动。那痕迹泛着熔金色,和天上劫云残光隐隐呼应,节奏一致,频率相同。
糟了。
这不是血契发作,是被人远程接了信号。
我快步上前,用扇尖挑开她领口一角,目光扫过那片纹路。”。
有人想借她的契约当定位信标。
“听着。”我压低声音,“闭气七息,然后想一件我骂你最狠的话。”
她愣住:“啊?现在?”
“不然等他们把你做成导航仪?”我皱眉,“快点,越难听越好。”
她咬牙,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默念。
第一息:你说我脑子被驴踢过;
第二息:你说我修行不如路边野狗;
第三息:你说我连当炮灰都不够格
随着情绪起伏,她额角青筋微跳,契约纹路也开始紊乱。第七息吐尽时,那股熔金光泽终于缓缓褪去,恢复平静。
我松了口气,合上扇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下次再敢说我骂你不够狠,我就真这么说。”
她揉着头嘟囔:“明明是您自己记性差忘了词”
我没接话,抬头看了看天。
劫云还没散,颜色比刚才暗了些,像是酝酿新一轮的动静。可奇怪的是,空气里那种压迫感反而弱了。不是危险解除,是换了种方式藏起来。
“走。”我说,“别停太久。”
她点点头,重新握紧长戟。
接下来的路更窄了。原本平坦的高台边缘开始断裂,裂口深不见底,底下雾气翻滚,看不清有多深。我们只能沿着一侧残存的石脊前进,宽度勉强够一人通过。
走到一半,我忽然察觉脚下地面有些异样——不是软,也不是晃,而是踩上去之后,脚印会多出一个淡淡的影子,滞后半秒才消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停下,蹲下身,用扇骨轻轻划过地面。
一道细微的裂痕浮现出来,随即渗出一丝极淡的电光,像蜘蛛网般蔓延开寸许,又迅速熄灭。
“静音雷丝。”我低声说,“埋在地里的。”
寒星倒抽一口冷气:“这也能藏?”
“当然。”我冷笑,“你以为天劫只是劈人玩?那是规则级别的格式化程序。现在程序没跑完,残留指令还在后台循环。”
她咽了下口水:“那咱们还能过去吗?”
“能。”我把折扇抛给她,“你拿着,往前走五步。记住,别踩有影子的地。”
她接过扇子,眼神有点犹豫:“万一我又触发什么信号呢?”
“不会。”我看她一眼,“刚才那段频率已经被你的情绪冲乱了,短时间没人能再接上去。而且——”
我顿了顿。
“你现在蠢得坦荡,反倒不容易被算计。”
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落下时,地面影子没出现。
第五步,稳稳站定。
我紧跟着上去,左眼琉璃镜微转,透过镜面映出空气中那些几乎不可见的雷丝轨迹。它们像蛛网一样交错分布,有的贴地,有的悬空,稍碰即爆。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法不责众,故雷亦畏群嘲。”
话音落,周围三道即将成型的雷印同时颤了颤,延迟了半瞬才凝聚完成。
就是现在。
我抬脚跨过一道低垂的雷丝,顺势将寒星往前一推:“走!别回头!”
她反应不慢,立刻向前冲去。
我也紧跟其后,每一步都卡在雷印重启的间隙里。眼看就要穿过这片区域,忽然间,寒星脚下一块石板猛地翘起,整片地层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她身形一歪,长戟插地稳住身体,却还是滑向边缘。
我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她手腕——
她另一只手猛地举起折扇,朝着正上方一道横贯的雷丝狠狠甩去。
扇面撞上雷丝的刹那,整片空间嗡鸣一声,所有雷印集体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干扰了运行逻辑。
趁着这一瞬停滞,我拽着她往后一拉,两人齐齐跌坐在安全地带。
喘了几口气,寒星仰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扇子:“主人我刚刚是不是干了件大事?”
我没答。
因为就在扇子触雷的瞬间,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忽然翻了一页。
一行新批注浮现:
“言语干涉生效条件:需第三方情绪共振加持。”
我看向她。
她正咧嘴笑着,满脸得意,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击,恰好补上了我无法独自完成的漏洞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