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但不再卷尘。
我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刚才那一摔不算重,可寒星非要说是我“狗啃泥”,还笑得差点把戟扔了。她现在站我侧后三步,手一直没离兵器,呼吸比平时沉半分——知道不能松。
我也知道。
劫云压顶,雷丝未清,这片高台本就是个活陷阱。可就在前一刻,空气忽然变了味。不是焦臭,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种像是纸张被泡湿后又晾干的陈旧感。
我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
琉璃镜里映出的东西不对劲:地缝中渗出的雾气呈暗紫色,飘到半空就凝成细线,像被人用针脚密密缝进四周岩壁。那些线条隐约组成环形符阵,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被现实抹去。
这不是天道残留,也不是魔界原生术法。
“别出声。”我低声说,“有人在搭舞台。”
寒星立刻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懂这些弯弯绕,但她懂什么叫“主人不想听废话”。
我闭眼,翻《天命漏洞手册》。
三千年来它像个死板的老学究,从不主动给答案。但现在不同了——自从我定下那三条规矩,这玩意儿开始有反应了。就像一台停转多年的机器,突然被人插上了电。
手指在脑内翻页,一行字跳出来:
“当三界律令皆不认某地,便是‘影界’借壳之时。
我睁眼。
影盟。
传说中靠吞噬命格存活的禁忌组织,专挑规则断层下手。他们不杀人,只“注销人”。把你从因果链里摘出去,让你存在过却没人记得,连鬼差名录上都查不到名字。
难怪他们盯上我。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正好是他们最补的养料。
“主人?”寒星小声问,“是不是又要打架了?”
“不是要。”我展开折扇,轻轻一敲地面,“是人家已经打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地面五道裂口同时喷出紫雾。
五个身影从雾里升起,披着无面斗篷,像五根立起的棺材板。他们手里拽着锁链,链身断裂,末端挂着半截天平秤盘,锈得厉害,却泛着冷光。
为首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交出魔典,可免魂碎。”
我没动。
这种开场白听过太多次了。越是说得客气,越是要往死里整。
“你们连脸都不敢露,也配谈交易?”我冷笑,“还是说,你们的嘴长在屁股上,说话图个响?”
对方没答。
下一瞬,锁链甩出。
不是冲人,也不是攻招式,而是直奔我胸口命宫位置——那是元神寄居之所。一旦被钩中,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命格剥离。
典型的因果抽离技。
但我早等着了。
折扇往地上一点,我念出一句批注:
“雷劫未尽,天地补帧期间,一切‘确定性攻击’皆视为非法调用。”
锁链在半空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链条扭曲了一下,发出类似金属疲劳的吱嘎声,竟自行回缩半寸。
寒星反应不慢,长戟横扫而出,戟尖带出一道幽蓝弧光——那是冥河老怪上次借她的威压,还没还完呢。
两道黑影被逼退,脚下石板炸裂。
我趁机后撤半步,将魔典往袖中一塞。这东西现在不能丢,哪怕只是片刻暴露,都会引来更多苍蝇。
“原来你们不是要魔典。”我盯着首领,“是要我这个‘不存在之人’的命格做养料吧?”
那人依旧沉默。
可他左手微微颤了一下。
够了。
我知道猜对了。
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收账”的。把我当成一块漂浮的数据残片,准备格式化吞掉。
可惜啊,谁家系统会允许自己最大的漏洞被别的程序调用?
第二轮攻势来得更快。
三人结阵,锁链交织成网,空中浮现出一圈圈透明波纹,像是水面被反复搅动。我脚步刚动,就感觉时间卡了顿——每走一步,视野都重复一次之前的画面,仿佛陷入无限循环。
命轨牢笼。
靠篡改观者认知来锁定目标的阴毒阵法。只要有人认定你被困住,你就真出不去。
但破法也很简单。
我忽然笑了。
“狗崽子。”我问寒星,“你说我现在是在往前走,还是原地踏步?”
她愣了零点一秒,立刻扯开嗓子喊:“您明明站都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
话音落,空间褶皱猛地一抖。
逻辑冲突了。
一个“正在行走”的人,怎么可能同时“摔倒在地”?系统判定矛盾,规则自崩。
咔啦——
一道锁链应声断裂。
我趁机挥扇,扇骨引动魔典一丝威能,直击阵眼。
轰!
紫雾炸开,三人踉跄后退。首领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脸上兜帽滑落一角,露出底下一片蠕动的黑斑,像是皮肉之下有东西在爬。
契约寄生体。
难怪怕真名。
我不追击,反而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一块残碑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了。”我说,“你们五个,撑不起这场戏。”
首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楚昭你的命格,不属于此世。”
“这话我听过。”我掸了掸袖子,“上个月有个算命瞎子也这么说,结果被我骗走了最后一只鞋。”
寒星噗嗤笑出声。
那五人没再动。
气氛僵了几息。
然后,紫雾缓缓下沉,重新钻回地缝。五道身影如烟散去,连脚步都没留下。
我站着没动。
寒星凑过来:“走了?”
“暂时。”我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镜面有点发烫,“影盟不会只派外围探路。刚才那套阵法,连核心咒文都没亮出来。”
她点点头,把长戟扛回肩上:“那咱们还往前走吗?”
“当然。”我活动了下手腕,“他们既然敢现身,说明这条路没错。说不定残页写的‘引路者将醒’,指的就是这群不开眼的快递员。”
她眨眨眼:“谁是快递员?”
“送死的那种。”我往前迈步,“走吧,别让他们白忙一场。”
我们继续沿着石脊前行。
风又起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寒星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
她指着地面:“您看那个。”
我低头。
刚才战斗时踩过的一块石板,边缘裂开一道极细的紫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闭合,像是大地在缝合伤口。
我蹲下,用扇骨轻轻碰了那道缝。
没有电光,没有反震,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接触瞬间,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到了一页。
上面多了一行从未见过的字:
“影界入壳,需借七情共鸣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