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滴血落进祭坛纹路的瞬间,整片大地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震动从地底直冲上来,不是雷,也不是炸,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下面翻身,把骨头硌得咯吱响。
寒星刚走到通道口,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东南方向的封印点爆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
是炸。
一道猩红光柱冲天而起,像谁把染血的刀捅进了天幕。紧接着西北、深渊底层两处也跟着炸开,三股魔气如毒蛇交缠,瞬间织成一张网,朝着玄冥阁压来。
她瞳孔一缩,手已经按在腰间。
星盘碎片化作长戟,寒星反手一旋,横在胸前,声音穿透风:“来了!”
我没动。”的字迹刚散,新的批注还没浮出来。但我知道——等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三处屏障同时被破,动静太大,太齐,反而露了马脚。这哪是进攻?这是表演。
渊主想让我看一场戏:他掌控一切,万魔俯首,天命由他书写。
可惜啊,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安排剧情。
“星盘。”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远处传来的嘶吼,“切换战斗频段,目标锁定入侵者脊背虚影,记录延迟帧。”
“收到!”星盘嗡鸣一声,表面篆文飞速滚动,隐约跳出几个字:前方高能,建议投币。
我扯了下嘴角。
这时候还能玩梗,看来没被吓死。
寒星已经跃上祭坛高台,站在我身前半步,长戟指向空中那团翻涌的黑雾:“主人,第一批冲过来的是老面孔。”
我眯眼一看。
还真是熟人。
左边那个披着残甲的,三百年前跟我抢过冥河渡船,败了,说从此退隐魔界北部荒原。现在不仅回来了,双目赤红,背上还浮着九柄血刃虚影,跟渊主标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右边那个更离谱,曾是某宗门执法长老,因私藏禁术被我揭发,自焚于刑台。尸首都烧干净了,怎么还能爬起来冲锋?
“连死人都不放过?”我冷笑,折扇轻点地面,“你这恶念是真饿疯了,连棺材本都刨出来当打手。”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阵低笑,不急不缓,带着股令人牙酸的慈祥劲儿。
“楚昭,三千年了,你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声音四面八方响起,像是从每个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那声音继续道,“你以为装死就能诱敌深入?殊不知,你早已被困局中。这万千魔众,皆为杀你而生。此战,非你所谋,乃天意所归。”
我听得直想翻白眼。
“又来了。”我抬手打断,“每次出场都要念一段‘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的废话,能不能换个开场词?抖音上卖课的都没你这么爱讲情怀。”
寒星噗嗤一声,又赶紧绷住脸。
“主人,您这时候还吐槽”
“不吐槽难道陪他演苦情剧?”我收扇入袖,抬头看向那团不断膨胀的黑雾,“再说了,他说天意,我就知道他在心虚。真有天意,还需要借一堆尸体撑场面?”
我一步踏上祭坛边缘,左手抚过琉璃镜片,镜面微烫,像是有人在里面烧纸。
“渊主。”我朗声道,“你藏在别人嗓子里说话,装什么神明?你以为操控几具躯壳,就能自称主宰?”
风猛地一滞。
黑雾剧烈翻滚,九柄血刃虚影在空中浮现,排列成环,缓缓旋转。
“无知。”那声音冷了下来,“待我屠尽玄冥阁,再将你魂魄炼入碑文,你便知何为真正的‘漏洞’。”
“哦?”我挑眉,“那你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我手指一划,指向最先冲来的那批魔众。
就在这一刻,我捕捉到一丝异样——每当那声音响起,九柄血刃的虚影都会慢半拍显现,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存在。。
和雷劫卡顿的时间一样。
原来你是靠同步频率操控他们,而不是直接附体。
难怪不敢露脸。
你根本不是完整的意识,只是个会复制的回声。
“寒星。”我低声说,“等下我数三,你就动手。”
“动什么手?”
“踹我一脚。”
她愣住:“啊?”
“别问,照做。”我盯着空中那团黑雾,“我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出其不意’。”
她咬牙:“您可真会整活。”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一把撕下袖中那张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黄纸。
指尖一点火苗窜起,纸页瞬间化为灰烬。
我将灰投入阵眼,口中轻喝:“既然你想看戏——那就给你看个大的。”
火焰顺纹路蔓延,刹那间,整片战场光影骤变。
脚下大地仿佛塌陷,四周景象扭曲下沉,转眼间,我们像是站在了冥河底部。
浊流滚滚,鬼影浮动,无数冤魂在暗处游荡,发出低沉呜咽。
被控制的魔众脚步一乱,不少人停下脚步,眼神迷茫,显然被这幻象搅乱了心神。
“冥河倒灌?”空中声音微微一颤,“你竟敢引冥河水入阵?!”
“不是引。”我冷笑,“是借。”
我早就在祭坛底下埋了冥河老怪给的半碗旧水,就等着今天浇你一头。
寒星抓住时机,长戟横扫,一道金光劈开两名逼近的魔修,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主人!三!”她大喊。
我立刻举手:“三——二——”
“一呢?!”她怒吼。
“改主意了!”我猛地转身,“就是现在!”
她反应极快,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我腰侧。
我一个趔趄,往前扑出两步,正好撞上祭坛中央的主阵眼。
左眼琉璃镜骤然发烫,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冲上脑海。
《天命漏洞手册》的一页自动翻动。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却不像我:
“渊主,你布的局,我看了三天。”
我抬起手,指向苍穹。
“现在——轮到我出招了。”
话音落下,魔界上空裂开一道紫痕,雷光隐隐酝酿。
不是普通的劫雷。
是规则之雷。
是天道在发脾气。
被控制的魔众开始躁动,有些人捂住头,似乎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迫。
九柄血刃虚影的同步率出现波动,第一次,出现了错位。
“不可能!”那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你怎么可能引动规则反噬?!”
“因为啊。”我抹了把嘴角,笑得像个欠揍的混蛋,“你忘了——我脑子里那本《道德经》注疏,其实是个错题集。”
寒星站在我身侧,长戟拄地,血契纹路在锁骨下流转如河。
她看着我,忽然咧嘴一笑:“主人,下次踹轻点。”
“下次让你踹回来。”我活动了下肩膀,“前提是咱们还能站着说话。”
远处,黑雾仍在翻腾,但节奏乱了。
那些被控制的魔众也开始出现挣扎迹象,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像是在和体内另一个声音搏斗。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握紧折扇,抬头望向那道紫痕。
雷光越来越亮。
而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
一名原本双目赤红的魔修,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白正在褪去血色,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秒,他猛然转向身旁同伴,一拳砸向对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