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魔修一拳砸碎同伴胸口的瞬间,血雾还没落地,我就知道——他醒了。
不是被谁救的,是他自己挣开的。
这种事,《天命漏洞手册》里提过一句:“傀儡动心,则控者必喘。”
说得文绉绉,其实就是说:当提线木偶开始想“我不干了”,背后拉线的人就得停半秒喘口气。
这半秒,和雷劫第十三道卡顿、鬼差打哈欠是同一种毛病——系统过载,补丁没跟上。
我站在祭坛中央,没动,也没喊。
寒星倒是反应快,长戟横扫逼退两个扑来的魔众,余光扫向我:“主人?”
“盯九柄刀。”我声音压得低,“每次有人清醒,它们就会慢一下。”
她瞳孔一缩,立刻抬头看空中那圈悬浮的血刃虚影。
果然。
刚才那一拳落地时,九柄刀同步震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晃了零点三秒。
“您早算到了?”她咬牙。
“不算。”我摇头,“我只是等它出bug。”
操控这么多躯壳,靠的不是蛮力,是频率同步。就像一群人听口令走路,只要节奏对了,看起来就跟一个人似的。可一旦有人不听口令,队伍就得乱。
而乱,就是机会。
我合拢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
“接下来会有三波。”我说,“第一波是误触,第二波是挣扎,第三波是反击。”
话音刚落,左边一名原本正冲向我们的魔修突然停住,猛地抱住身边同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快逃!”
寒星呼吸一滞。
“第二波来了。”我眯眼。
几乎同时,空中那团黑雾剧烈翻滚,渊主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促:“你做了什么?!”
我没理他,反而把折扇往阵眼边缘一插。
咔。
扇骨卡进一道旧裂痕,稳稳立住。
扇面上刻着一行小字:“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此乃天道补丁失败记录。”
这不是装饰,是校准器。
刚才那碗冥河水,早就埋在阵底三年了,就等着今天拿来搅局。现在幻象与现实魔气共振,等于给整个战场开了个外挂窗口。
就在这一瞬,右边一名双目赤红的魔修猛然抬头,眼里的血色褪去大半,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抬手一掌拍在身旁同伴天灵盖上!
啪!
头颅炸开,脑浆四溅。
九柄血刃虚影剧烈震荡,这次延迟不止半秒,直接断了一拍。
“就是现在!”我低喝。
寒星会意,长戟猛击地面。
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借阵纹传导。
她锁骨下的血契纹路瞬间发烫,熔金般的光芒顺着地脉蔓延出去,像是一串反向注入的病毒代码。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魔众,一个个脚步踉跄,有人抱头跪倒,有人眼神清明,甚至有个老和尚模样的人盘膝坐下,开始念经。
“南无阿弥陀佛原来我不是死了吗?”
黑雾疯狂翻腾,渊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断续:“你怎敢干扰本座”
“干扰?”我冷笑,“我都没动手,你就撑不住了?”
我缓步上前,从地上捡起折扇,掸了掸灰。
“你说你模仿天道审判,学得有模有样。”我边走边说,“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规则,是从不解释的。”
“而你,每句话都要加一句‘本座亦是为三界着想’。”
“多此一举,暴露节奏。”
风忽然静了。
战场上还能站着的魔众不到三成,大多眼神迷茫,原地打转。
九柄血刃虚影摇摇欲坠,黑雾收缩成一团,悬在半空,不再扩张。
“楚昭”那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你何时发现的?”
“从你第一句废话出口的时候。”我站定,左眼琉璃镜微微发烫,“你以为你在演神,其实你只是个卡顿的程序。循环嵌套不会优化,异常处理全靠硬扛——连个合格的补丁都算不上。”
“你不过是蝼蚁”
“蝼蚁?”我笑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是你在喘,不是我在躲?”
话音未落,远处一名刚恢复意识的魔修突然转身,一把掐住身后同伴脖子,怒吼:“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又一人清醒。
又一波震荡。
九柄刀彻底错位,有两柄甚至倒插向地面,像是系统崩溃前最后的挣扎。
黑雾剧烈收缩,仿佛要退回深渊。
“寒星。”我轻声说。
“在。”她握紧长戟,血契微光流转。
“准备下一波。”
“您还要加码?”
“不加码,怎么让他记住教训?”
我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黑气——那是刚才从阵眼中抽出的一丝控制残流。
“这玩意儿,得还回去。”
我把黑气缠上折扇尖端,轻轻一甩。
它像一根线,悄无声息地射向黑雾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代码执行完毕,返回了一个错误提示。
黑雾猛地一颤,随即剧烈抽搐,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反向植入。
“你做了什么”渊主的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没什么。”我收扇入袖,唇角上挑,“就给你送了个小礼物——叫‘自我怀疑’。”
“你说你掌控一切,那你告诉我”
我盯着那团翻滚的黑雾,一字一顿:
“如果他们都是你控制的,为什么会有第一个醒来的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
黑雾停滞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卡住了。
就像一台运行太久的机器,突然被问了个无法逻辑自洽的问题,cpu直接烧了。
寒星看着我,一脸震惊:“您还能这么玩?”
“这不是玩。”我淡淡道,“这是欺负他没读过《道德经》注疏。”
她嘴角抽了抽:“那书真有这么厉害?”
“不厉害。”我瞥她一眼,“但胜在冷笑话够多,专治各种自以为是。”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生怕影响战局。
可就在这时——
那团黑雾突然剧烈收缩,九柄血刃虚影全部收回体内,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楚昭”渊主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四面八方回荡,而是从漩涡中心直射而出,“你以为破了我的控制链,就能赢?”
“我从没说要赢。”我站在原地,不动如山,“我说的是——让你知道,什么叫规则的尽头。”
“规则的尽头”他低笑,“是你看不见的深渊。”
漩涡骤然加速,一股吸力从中心传来,地面开始龟裂,碎石悬浮。
寒星脸色一变:“主人,他在拉我们进去!”
“别怕。”我抬手拦住她,“他不是拉我们。”
“他是把自己推出来了。”
话音未落,漩涡中心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攻击,是剥离。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黑雾中被硬生生扯出,像是程序强行卸载某个模块。
那人影悬浮半空,面容模糊,却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玄色劲装,发间簪着青铜夔龙簪。
唯一的不同是——他左眼戴着和我一样的琉璃镜,但镜片后,是一片虚无。
寒星倒吸一口冷气:“那那是谁?!”
我没回答。
因为我认得那张脸。
那是我三年前毁籍那天,在云海裂痕中看到的最后一道倒影。
可问题是——
我从没见过自己戴琉璃镜的样子。
那人影缓缓转头,看向我,嘴唇微动。
“你藏得很好。”他说,“但你忘了——漏洞,也会被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