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裂开的时候，我正把扇子收进袖口。
那群仙人来得不急不忙，像是赶着参加一场早就排好的早课。一个接一个从云缝里踏出来，白袍飘得整齐划一，玉符亮得刺眼，连站位都像用尺子量过——三十六人为一组，分八方围成环，灵压层层叠加，摆明了是要用气势先把人压垮。
寒星在我身后半步，戟尖微微下沉，呼吸节奏没乱。她这副样子我知道，是绷着劲儿等我开口。
我没动。
风卷着塔基的灰，在脚边打转。刚才那把断锁的粉末还散在地上，被某几个落地太重的仙人踩了几脚，混进尘土里。没人提这事，也没人低头看。挺好，说明他们心里有数。
星盘浮在寒星肩头，青铜盘面原本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此刻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前方高能！伪仙集合！”
一行血红大字猛地蹦出来，直接刷在盘面上，字体歪歪扭扭，活像谁半夜三点手抖发的弹幕。
紧接着第二条：“这波血亏，建议快跑！”
寒星愣了一瞬，随即“噗”地笑出声。
空中那些仙人脸色变了。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法器，有人眼神飘忽，明显是听见了——星盘这破铁疙瘩不知什么时候改了规则，弹幕不止自己看得见，还能心神共联。
第三条立刻跟上：“全员非酋，别硬撑了！”
我抬眼扫了圈天际。最前排那个穿金边鹤氅的老家伙，胡子翘得跟庙门口石狮子一样，显然是领头的。他嘴唇微动，似乎想念咒语镇压星盘，结果刚启唇，第四条弹幕就砸了过去：
“嘴炮加载中预计失败。”
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寒星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扶着戟杆才能站稳。
我伸手，轻轻拍了下星盘边缘。
“哟，今天胆肥了？”我语气懒散，“平时我骂你两句就得死机，现在倒学会主动嘲人了？”
星盘轻微嗡鸣，篆文闪了闪，冒出一条新弹幕：“检测到大规模低智商聚集，自动触发预警协议。”
寒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它说你们是低智商！”
满天仙人阵型微微一晃。有几个年轻些的已经按不住脾气，往前踏了半步，却被旁边人拉住。
我慢悠悠展开折扇，扇骨轻响。
脚下碎石忽然离地半寸，悬在空中，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托着。我不偏不倚，踩在其中一块最高处，高度刚好越过所有人的视线。
“各位。”我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让每人都听清楚，“等你们半天了。”
没人应。
我扇子一展，指向整片天空：“一起上？省得我一个个嘲。”
风停了。
连云层都不再流动。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八组仙人，齐齐僵住。有人手心冒汗，法器差点脱手；有人眼神乱瞟，想找退路又不敢动；还有个站在后排的小仙，偷偷往后挪了小半步，结果撞上了同门，两人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星盘趁机再刷一条：“前方高能！嘴炮已启动！”
寒星憋着笑，低声说：“主人，它是不是偷偷联网了？”
“联网？”我瞥了眼那破铜盘，“它脑子里存的全是三界bug日志，现在不过是把你们这群人归类成‘系统异常进程’，准备强制终止罢了。”
金边鹤氅老头终于缓过气，咬牙道：“楚昭！你以邪术污蔑正统，蛊惑人心，今日若不伏诛，天理何存！”
我歪头看他：“天理？你家天理是不是最近耳朵不太好使？上次雷劫第十三道卡顿的事，还没给你们发通知？”
他一愣。
我继续：“哦，忘了你们这种老古董从来不看更新日志。只晓得抱着祖传u盘当圣物，真出了问题，连重启都不会。”
“放肆！”他怒喝，“吾乃九霄执法使，奉命缉拿妖星逆贼，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星盘立刻弹出新消息：“警告！检测到身份伪造，该用户注册信息已过期三百年。”
执法使脸都绿了。
我摇着扇子，慢条斯理问：“你说你是执法使？那你告诉我，十八渊第七层的鬼差每月几号换班？”
他张口结舌。
“答不上来？”我笑，“那我再问个简单的——彼岸花开那三天，地府值班表是谁签的字？”
他额头开始冒汗。
我扇子一合，敲了敲掌心：“不会答？正常。你们这些披着仙皮的外包员工，连基本权限都没有，也敢自称正统？”
寒星在后面小声嘀咕：“原来他们是临时工啊”
星盘补刀：“建议立即辞职，避免背锅。”
整片天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玉佩的声音。
执法使还想挣扎：“你你不过仗着些旁门左道，歪理惑众！真正的仙道，岂是你这等叛逆能懂！”
我叹了口气。
“真正的仙道？”我抬头看了看天，“三千年前我站九重天顶，亲眼看着你们把天律写成免责条款，把轮回做成收费项目。现在倒跟我谈‘真正’？”
我往前一步。
脚下碎石缓缓旋转，像是某种阵法将启。
“你们不是仙。”我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是系统里的冗余程序，占着资源，拖慢运行，还自以为是核心模块。”
执法使猛地抬手，一道金光射向星盘，显然是想先灭了这聒噪的破铜盘。
星盘纹丝不动。
金光飞到半途，突然拐了个弯，原路返回，“啪”地糊在执法使自己脸上。
他惨叫一声，捂脸后退两步，金边鹤氅都被烧焦了一角。
星盘弹幕欢快刷新：“反噬成功！
寒星笑得直不起腰。
我抬眼看天，八组仙人早已没了初来时的气势，阵型松散，人人自危。
“还有谁想试？”我扇子轻点虚空，“或者，现在解散，还能体面收场？”
没人动。
没人敢动。
星盘最后刷出一行字：“当前局势：敌方已进入无限读条状态。”
我收扇入袖，负手而立。
寒星站直身体，戟尖抬起，血契在锁骨下隐隐发烫，像是随时准备出击。
可我不需要她出手。
胜局已定。
就在这一刻，云层深处，一道剑光骤然劈下——
直取星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