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在我袖中还带着一丝微颤,像是刚喝完冰镇酸梅汤的胃,在无声地打嗝。第一墈书罔 首发光柱静了,仙刃也不再乱飞,塔里那股压得人脑壳发沉的力道也退了,连带着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终于能转得顺畅些。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手里那柄戟还横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袖口——她大概在想这破酒壶到底算不算武器,还是说只是个会闹脾气的暖水瓶。
我没理她。
目光越过光柱,落在仙尊身上。
他站在塔基边缘,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色白得像刚被人从祠堂牌位上抠下来的纸人。方才那幅“操作指南”一样的画面,他显然也看见了。现在他正死死盯着地上断裂的锁链残片,手抖得不像话。
“怎么?”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风把字句送进他耳朵,“看懂了?还是看不懂?”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那点强撑的威严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就听见我继续说:“你家祖宗亲手写的批注,说‘佩锁遇半妖血契则溃’,结果你拿它来捆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一块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
“哦,我明白了。”我笑了下,折扇轻敲掌心,“你是真不知道。毕竟这种写在注脚里的冷知识,也就我们这些不被供在庙里的野路子才背得烂。你们这些正统传人,只认金匾大字,谁还看批注啊?”
“住口!”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劈了叉,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不过是个被天道放逐的妖星,有何资格妄议仙门法器!”
“资格?”我把扇子一收,夹在指间转了个圈,“我有没有资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抬眼看向他高举的右手,“你这锁,它自己认不认。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上的佩锁忽然一震。
不是他主动催动,而是那锁自己动了。
银白色的锁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是烧热的铁条刚从炉子里抽出。他脸色骤变,想甩手,却发现锁链像长进了皮肉,纹丝不动。
“咦?”我挑眉,“反噬了?看来它还记得点老规矩。”
寒星在旁边小声嘀咕:“它是不是怕我?”
“不是怕。”我瞥她一眼,“是认亲。你那血契的根子,往上翻三千年,跟这锁同源。只不过一个成了‘正统’,一个被打成‘祸种’。现在见面了,程序自动报错,当然要炸。”
仙尊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开始发抖,额角渗出血珠。那锁的金光越来越盛,顺着他的手臂往肩头爬,像是活物在啃噬。
“还不松手?”我懒洋洋问,“再抱下去,明天十八渊的菜谱就得加一道‘烤仙尊肘子’。”
他咬牙,终于狠心一扯,硬生生把锁从腕上撕了下来。
锁链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啪地摔在地上。
“咔。”
一声轻响。
锁身裂开,断成两截。
一股微弱的灵光从断口逸出,飘了几寸高,就散了。
我吹了声口哨:“哟,寿终正寝了?”
寒星瞪大眼:“它就这么完了?”
“不然呢?”我蹲下身,用扇尖轻轻拨了拨那两截残锁,“又不是什么神器,就是个认证u盘。主系统都换代了,它还在这儿装dows98,不崩才怪。”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它是u盘?”
“对啊。”我站起身,掸了掸袖子,“存个身份认证,刷个权限通行。现在系统识别出矛盾指令——同一个血脉,一个标记为‘清除’,一个标记为‘管理员’——冲突了,自毁程序启动,干净利落。”
仙尊跌坐在地,右手掌心焦黑一片,还在冒着细烟。他抬头看我,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某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知道什么?”我歪头,“知道你们家祖宗写错代码?还是知道你们所谓的‘正统’,其实是一群怕被推翻的老家伙搞的版本垄断?”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对寒星说:“喂,狗崽子,还愣着干嘛?”
“啊?”她一愣,“主人?”
“上去把那破锁踢一脚。”我扇子一指地上的残片,“证明一下它真死了。”
她眨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抬脚轻轻一踹。
“叮。”
锁片滑出去老远,撞在塔壁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死了。”她回头汇报,一脸认真。
我点点头:“好,第一阶段完成。伪权威已下线,接下来该谈点实际的了。”
仙尊突然冷笑:“你以为毁了一把锁,就能动摇仙门根基?可笑!真正的正统,岂是你这种旁门左道能撼动的!”
“哦?”我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看他,“那你告诉我,什么叫‘真正的正统’?是穿件白袍就能当圣人?还是把别人的命写成说明书,自己当个编辑?”
他不语。
我继续说:“你们定的规则,说半妖是祸种,可偏偏是半妖的血,能烧穿你们的‘正统信物’。你们说我是妖星,可偏偏是我看出了你们祖宗留下的bug。你们自称天道代言人,可天道耳鸣那三天,你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我顿了顿,扇子轻轻点在他额头。
“所以啊,别跟我扯什么正统不正统。你这身皮,披得再白,也盖不住里面那套烂代码。”
他猛地抬手,想抓住我扇子。
我早有防备,往后一撤。
可就在这时,寒星忽然低呼一声。
我回头。
她正捂着锁骨下方,眉头紧皱,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动。
“怎么了?”我问。
“血契又热了。”她喘了口气,“像是有什么在拉它。”
我眯眼。
地面那两截断锁,不知何时竟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被动摇晃,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朝中间靠拢。
“有意思。”我低笑,“死透了还能联动?看来这锁还有后门程序没删干净。”
寒星咬牙站直:“主人,我要是失控了怎么办?”
“你不会。”我走回她身边,抬手按在她肩上,“你的血契是活的,它的锁是死的。活的打不死的,懂吗?”
她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光。
我冲她点点头。
下一秒,她猛然抬戟,朝着那两截即将合拢的锁链狠狠砸下!
戟尖触地,金光爆闪。
轰——
一股无形气浪掀开尘土,锁链被彻底碾成粉末,再也无法拼凑。
我拍拍手:“好了,物理删除完成。下次想复活,得去回收站找。”
仙尊瘫坐在地,看着那一堆灰烬,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现在你知道了吧?”我轻声说,“不是所有叫‘正统’的东西都配活着。有些东西,早就该进焚化炉了。”
他闭上眼,一滴血从眼角滑下来。
我没再看他。
转身走向塔外。
风卷着灰烬从身后追上来,像是送葬的纸钱。
寒星快步跟上:“主人,咱们现在去哪儿?”
“原地待命。”我停下,抬眼望向天空。
云层深处,剑光越来越多。
“好戏才刚开始,总得等观众到齐了再开场。”
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握紧了戟。
我轻轻展开折扇,扇面上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我笑了笑。
这局,我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