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刃破土而出的瞬间，我抬扇格挡，肩头旧伤被擦过，血立刻渗了出来。寒星在我身侧踉跄半步，长戟横扫，挡住刺向她咽喉的一道蓝光。她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这次比刚才密。”
我没答话，眼角余光扫过地面。
裂缝像蛛网般蔓延，每一道缝隙底下都泛着幽蓝的光，节奏分明，三息一动。刚才那轮攻击是试探，现在才是真正的杀招——整片碑林的地下节点全醒了。
“别乱跳。”我低声说，“踩我脚印。”
她点头，咬牙跟上。
我往前踏出一步，脚刚落地，左右两侧便同时暴起四道气刃，呈交叉之势封死闪避路线。折扇一转，扇骨上的符文亮起，硬生生撞开两道。寒星那边也没落下风，长戟抡圆，铛铛几声震退攻势，可她左腿伤口崩裂，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脚步明显滞了一瞬。
“还能撑？”我侧身挡下背后偷袭的一击。
“你说呢？”她咧嘴一笑，眼里却没慌，“你不是说我狗崽子命硬？”
我冷笑：“命硬也得听令。待会我说跳，你就往我左边第三块石板跳，别问为什么。”
“行啊。”她舔了舔干裂的唇，“那你可别记错数。”
地面又是一震。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七八道气刃从不同角度暴起，比之前更快更密，连头顶都有两道斜劈而下。我旋身翻滚，借力跃上一块倾斜的石碑，寒星紧随其后，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险险避开胸口致命一击。可她落脚的石板突然塌陷，整个人往下坠去。
我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她甩到身边。
“谢了。”她喘着。
“省点力气。”我盯着脚下不断闪烁的蓝光，“这玩意儿有规律，三息蓄力，爆发后停顿半息。我们只有半息窗口能动。”
“所以你让我等命令？”她眯眼看了看四周，“你是想算准时间一口气冲出去？”
“不。”我摇头，“我是要让它自己废了自己。”
她一愣：“啥意思？”
我没解释，闭上眼。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开，一页页古篆文字浮现在意识深处。三千年来它从不主动说话，但只要我集中精神，它就会把相关规则漏洞推到眼前。
片刻后，一行字浮现：
我睁眼，笑了。
“原来是你家祖宗设的陷阱，反倒成了我的钥匙。”
寒星皱眉：“冥河？你是说那个摆渡船老头的水？”
“就是他泡澡都不舍得用的破烂水。”我摸了摸肩头伤口，“你还记得上次我让你吞的那口黑水吗？说是解蛊，其实是埋伏笔。”
她瞪大眼：“你那时候就在打这主意？”
“不然你以为我白送你好处？”我冷哼，“现在听令——引冥河水，用血契催发，全力轰向最近那道气刃。”
她脸色变了：“可我这状态不一定控得住。”
“不需要控制。”我盯着她锁骨下方，“你只要把它放出来就行。剩下的，交给规则。”
她咬牙，伸手按住契约纹路。
熔金般的光自她皮肤下涌出，与体内残存的冥河水融合，化作一道幽蓝光流缠绕双臂。她深吸一口气，猛然挥戟，光流如鞭甩出，直击前方一道正欲升空的气刃。
“滋啦——！”
一声轻响，气刃触之即溃，炸成无数光点，像是被泼了盐的蜡烛火苗。
其余气刃受此波动影响，节奏瞬间紊乱，原本整齐的脉动出现断层。第二波尚未完全升起，就被自身能量反噬，接连崩解。
“好使！”寒星眼睛一亮。
“废话。”我跃下石碑，落回她身旁，“冥河是三界因果尽头，这种靠规则驱动的小机关，见了它就跟耗子见猫一样。”
她喘着气笑：“那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清楚？非得等到最后一刻才掏底牌？”
“提前说了就没惊喜。”我折扇轻敲她额头，“再说，你不也挺喜欢临场发挥？”
她撇嘴：“我是被迫的。”
我懒得接话，目光扫过四周。
地面裂痕仍在，但蓝光已弱了许多。那些曾疯狂激发的节点，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只剩下零星闪烁。这场围杀，算是破了。
可我没放松。
“别傻站。”我低声说，“这地方的‘心跳’还没停，只是缓过来了。三息一轮，我们得在它重启前跨过前面那片断层。”
她抬头看去。
前方十几步外，原本连接的石板区彻底碎裂，只剩几块孤零零的浮岩悬在裂隙之上，间距极大，根本无法跳跃。若等下一波气刃起来，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怎么过？”她问。
我蹲下，指尖抹过地面残留的气刃痕迹，感受那股微弱的震动频率。
“三息一动，爆发持续半息，停顿半息。”我抬头，“我们只有两秒窗口。你跟紧我，我跳你跳，差一丝都得掉下去。”
“掉下去会怎样？”
“不知道。”我站起身，“可能摔死，也可能被地底的东西慢慢嚼碎。不想试的话，就闭嘴准备。”
她翻了个白眼：“你真是半点温情都没有。”
“温情留给人活得了的时候。”我抬手，在空中画出三道隔神印，“记下这个。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先画印，再落脚。不然神识会被残留脉动撕裂。”
她乖乖照做，在掌心一笔一划描了一遍。
刚收手，地面微微一震。
“来了。”我低喝。
第一道蓝光自裂缝中升起，还未完全成型，我已纵身跃出，踩上第一块残石。寒星紧随其后，动作干脆利落。我们接连跨越两处断层，节奏精准如钟表齿轮咬合。
落地时，我回头看了眼那块已风化的黑镜碑。
上面那句“名字已录，命途自择”正在缓缓消退，最后一个字化作灰烬飘散。
我低声说：“既然录了名，那就别怪我改命了。”
寒星听见了，笑了一声：“你不是一直都在改？”
“以前是修修补补。”我握紧折扇，“现在是要掀桌子。”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长戟，站到我身侧。
远处，又有蓝光开始闪烁。
新的脉动即将开始。
我抬脚，踩出下一步。
寒星跟上。
我们贴侧行进，踩着节奏间隙，向碑林深处稳步推进。
前方一块石碑底部，蓝光微闪，像在倒数。
我数着呼吸。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