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一动,半息停顿。暁说s 冕废岳独
我踩着这节奏,一步不差地穿过最后一片碎岩区。脚底传来熟悉的震动感,像是大地在打嗝,只是这次频率慢了下来,仿佛那台埋在地下的杀戮机器终于累了。
寒星跟在我身后,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她没再说话,但能听见她靴底碾过石屑的轻响,一下,又一下,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到了。”我说。
前方百丈外,湖面铺开一片灰雾,不见边际。水色浑浊,倒映不出天光,也看不出深浅。岸边立着一块巨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不像石头,倒像是凝固的夜。
它没有字。
可当我走近时,一股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耳边嗡鸣不止,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钟。
寒星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戟柄上:“这碑有点邪门。”
我没回应,只往前走了三步,抬手用折扇尖轻轻点了下碑面。
刹那间,整块碑亮了起来。
一行大字浮现空中,笔画如刀刻火燃:
字是古篆,可意思明白得很:你要是外来户,就别碰这东西,不然全天下都得追着你砍。
寒星皱眉:“你不是混沌生灵?”
我没理她,反而又用扇子戳了一下碑。
这一下,碑文突然扭曲变形,原本森严的字体像是被什么程序强行覆盖,变成了一行滚动的横条,从右往左刷过去:
寒星瞪大眼:“这怎么跟星盘死机时弹的广告似的?”
我收扇入袖,嘴角扬了扬:“看来这碑也有点智能,知道查户口。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那你到底是不是?”
风在这时候停了。
连湖面的涟漪都静止了一瞬。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掌心微微发亮,那是血契残留的冥河水还在循环。她没意识到自己正下意识防备着,但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离我半步远,随时能抽身。
有意思。
我笑了下:“你说呢?我要是假的,刚才那些气刃早把我扎成筛子了。”
“可它认的是出身。”她指了指碑,“不是本事。”
“出身?”我轻嗤一声,“三千年前我被人从神籍册里除名的时候,也没人问我爹妈是谁。现在倒讲究起血统来了?”
我又上前一步,几乎贴着碑面,伸手抚过那行滚屏文字。指尖触到的瞬间,最后一句变了:
我收回手,笑得更明显了:“好家伙,连档案都没有,这是要把我当黑户处理?”
寒星没笑:“那你有没有?出生的地方,父母的名字总有个来路吧?”
我没有答。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倒是翻了一页,浮现出一段批注: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补丁:
我合上意识里的书页,抬头看向湖心。
雾太浓,看不清对岸,但我知道那里有东西在等我们。不是混沌诀,就是陷阱。或者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你不回答,就是有问题。”寒星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要我现在编个身世糊弄你?说我是某位上古大能流落在外的儿子,还是哪块石头蹦出来的灵种?”
“我只是想知道能不能信你。”她说。
“你一直都能信我。”我淡淡道,“我只是没保证过自己是个正常人。”
她抿唇不语。
我抬手指向巨碑:“你看这玩意儿,搞得跟天道金榜一样严肃,结果弹窗风格跟街边小广告一个水准。它说的话,你也真敢全信?”
“但它说的是事实。”她盯着我,“你从来没提过你的来历。”
“因为我懒得提。”我扇了扇风,“就像你不会跟路边狗解释你是哪家养的一样。你以为我稀罕它这破规矩?”
“那你现在怎么办?”她问,“硬闯?还是转身走人?”
我望向湖面,沉默两秒。
然后笑了。
“既然它说我不是混沌生灵。”我缓缓开口,“那就得让它改口。”
寒星一怔:“你说什么?”
“我要它亲口承认——”我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裂痕自旧伤处裂开,血滴落在碑前地面,竟未渗入,而是悬浮半空,如露珠凝而不落,“我才是最纯的混沌种。”
血珠颤了颤,忽然被某种力量牵引,倒卷而起,撞向碑面。
轰!
整块巨碑剧烈震颤,滚屏瞬间卡住,字迹疯狂跳动,像是系统正在强行重启。
寒星退了半步:“它把你当怪物了。”
我甩了甩手,血珠落地消失:“它只是怕了。”
“怕什么?”
“怕一个不在规则里的人。”我盯着碑,“怕一个连‘不存在’都管不住的存在。”
她咬了咬唇:“可你刚才流的血真的属于你吗?”
我没回答。
因为这时候,湖面起了变化。
雾气从中分开,一条狭窄的路径缓缓显现,直通湖心。那方向,正是混沌诀沉睡的位置。
与此同时,巨碑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不再是弹幕,也不是警告,而是一句古老铭文:
字迹落下,碑体重新归于黑暗,仿佛从未说过话。
寒星看了看湖心小径,又看向我:“这是让你去?”
“是让我证明。”我说,“证明我不是外人。”
“可万一这是圈套?”她皱眉,“让你进去,然后名正言顺地诛杀?”
我活动了下手腕,肩头伤口还在渗血,但不影响动作。
“那就看它有没有本事,把一个本来就‘不该存在’的人,再杀死一次。”
她没再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怀疑从来不是突然爆发的,它像水渗进墙缝,一开始只是潮湿,慢慢才裂开一道口子。而现在,那道口子已经出现在她眼里。
我迈步向前,踏上通往湖心的小径。
脚下石板泛着微光,像是踩在活物的骨头上。
寒星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了上来。
走出五步后,我忽然停下。
“怎么?”她问。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等会无论看到什么,别喊我名字。”
“为什么?”
“因为在某些地方。”我笑了笑,“叫名字的人,会被留下。”
她张了张嘴,还想问。
我却已转身继续前行。
石板路在雾中延伸,身后的一切逐渐模糊。巨碑、碎岩、甚至刚才站过的地方,全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无声无息地褪色。
直到最后,只剩下我和她走在一条悬于虚空的窄道上。
前方,湖心岛上隐约可见一座石台,台上似有卷轴浮动,流转着幽暗光泽。
那就是混沌诀。
也是这场身份审判的最后一关。
我握紧折扇,步伐未停。
寒星在我身后轻声问:“楚昭。”
我没有回头。
她又叫了一声:“楚昭。”
我还是没应。
第三次,她的声音变了调:“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那一刻,石台上的卷轴忽然翻动一页,一行字凭空浮现,映照在整个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