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寒星的呼吸沉了一瞬。
她靠着墙，短戟杵地，血契的光像是风里摇晃的烛火，忽明忽暗。可她没倒，也没求援，只是抬眼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很明白——你要是再不动手，我就把你名字刻进罚单前十条。
我没动，折扇还在袖中，指尖却已滑过《天命漏洞手册》的边角。那本破书在我脑子里翻得哗啦响，像谁在半夜刷短视频刷到停不下来。
五道黑影站在门口，静得不像活物，连雾都不飘了。但我知道它们不是在等命令——是在等“确认”。
确认我们会不会怕。
我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响。这一声，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最前面那只爪牙微微偏头，动作僵硬得像被人拽着线的木偶。它腰间挂着一把刀，锈迹斑斑，刀鞘上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忠”字。
我笑了。
“哟，这年头连刀都开始搞行为艺术了？”我指着那把破铁，“你们主子给你们配装备的时候，是不是顺手从废品回收站捡的？”
没人回答。
但我看到它右手抽搐了一下，像是想拔刀，又像是程序卡顿。
“你不信？”我摊手，“那你砍自己试试？就划个小口，看看流的是油还是代码。”
它依旧不动。
我啧了一声，转头对寒星说：“你看，这就叫‘系统权限不足’。想动手，得等云端审批。”
寒星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那你还不赶紧发个弹幕催催？”
“急什么。”我慢悠悠抽出折扇，轻轻一抖，“好戏都在第三集。”
扇面展开的瞬间，脑子里那本书自动翻到一页，墨迹泛黄，批注潦草：“渊主爪牙佩刀，遇三界生灵则钝”
我眯眼盯着那把刀，忽然提高音量：“喂！你这刀——有没有砍过活人？”
那爪牙愣住，像是第一次被人问这种问题。
“说话啊。”我逼近一步，“砍过吗？砍过树吗？砍过狗吗？哪怕踩死只蚂蚁也算啊。”
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检索记忆库。
“没有吧？”我冷笑，“因为你根本碰不了三界的东西。你这把刀，连片落叶都割不断，配挂在身上，纯粹是给你们主子撑面子的装饰品。”
话音刚落，那刀突然颤了下。
“当啷。”
刀鞘裂开，刀身从中断成两截，掉在地上，连个火星都没溅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瞧，系统自检失败，强制下线。”
其余几只爪牙齐齐后退半步，动作整齐得像军训汇报表演。但它们退得越整齐，越显得假。
我收回扇子，敲了敲掌心：“知道为什么你们的刀会烂吗？不是锈，是‘存在权限被封’。你们这些缝合怪，压根就不被三界承认。你们主子拿你们当打手，可天道压根没给你们注册账号。”
“闭嘴！”首领猛地抬头，颈后那块骨节剧烈跳动，像是有人在远程强行重启系统。
“我说错了吗？”我冷笑，“你们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答不上来，还敢自称使者？你们的记忆是偷的，骨头是捡的，连心跳都是别人遥控的——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们是终途之刃！”一只爪牙嘶吼。
“终途？”我嗤笑，“你们连出生证明都没有，也好意思谈终点？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bug，还是那种修都修不好的致命错误。
“我不是我不是”另一只突然抱住头，声音发抖，“我记得我死在雪地里同门把我推进渊口可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有人把你的尸体捞出来，塞进一堆烂肉里，灌了点怨气，就说你是‘重生’。”我冷冷看着它，“你们主子就是这么骗你们的——给你们一段虚假记忆，让你们以为自己还有使命。其实呢？你们就是他失败实验的备份盘，哪天用完了，格式化一下就完事。”
“放屁！”首领怒吼，黑雾翻涌，试图凝聚成刃。
但我早料到了。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你们每天喊着‘为主尽忠’，可你们主子根本不在乎你们。他在乎的，是你们能不能帮他挡住我。只要我能被拖住，你们死多少，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不会不会的”一只爪牙喃喃，“主上赐我们不死之躯”
“不死？”我笑出声，“你们连‘生’都没活过，谈什么不死？你们是死人拼的，是怨念缝的，是漏洞养的。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规则的一次非法入侵。”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它们每一个人。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杀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像是某个程序终于加载完成，一只爪牙猛地转身，利爪直插同伴胸口。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它嘶吼，“你的脸和记忆对不上！”
“我们都是一样的！”另一只反手掐住它的脖子，“主上赋予我们意义！”
！“可我不想回来！”第三只跪倒在地，“我死的时候只想安息”
混乱爆发了。
黑雾交织，利爪横飞，它们不再看我们，而是疯狂攻击彼此，像是要从对方身上找出自己丢失的那一块。
我站在原地，折扇轻摇，像在看一场直播带货翻车现场。
寒星靠在墙边，喘着气，却咧嘴笑了：“你还真挺会戳痛点的。”
“这不是痛点。”我摇头，“这是系统底层逻辑。一旦意识到自己是假的，ai就会开始自我审查。查着查着，内存溢出，直接蓝屏。”
她哼了一声：“下次能不能早点放这波大招？我差点以为你要让我演苦情女主。”
“那多没意思。”我瞥她一眼，“观众都喜欢看主角绝境反击，而不是上来就王炸。”
她翻白眼，差点又栽地上。
这时，首领猛然抬手，黑雾化作锁链，将内讧的几只尽数绞杀。它转身盯着我们，眼中灰雾翻腾，声音沙哑：“无谓争执已除，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我啧了一声：“还挺敬业，死前不忘kpi。”
它一步步逼近，黑雾缠绕双臂，利爪泛起幽光。
寒星握紧短戟，指节发白。
但我没动。
因为我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了。
它的动作太稳，太整齐，反而暴露了真相——它不是在自主行动，是在执行指令。而刚才那一波内乱，已经让远程信号出现了延迟。
我抬起手，折扇指向它腰间那把完好的刀：“你那把刀，是不是也想试试？”
它脚步一顿。
“来啊。”我勾勾手指，“砍我一下，证明你不是个摆设。”
它没动。
“不敢？”我笑，“因为你心里也清楚——你这把刀，碰不到我。我不是三界生灵，我是‘不该存在的人’。你的系统识别不了我，你的刀自然伤不了我。”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挣扎。
“你主子现在是不是正在十八渊里骂娘？”我继续道，“他肯定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拼出来的打手，会被几句话干碎。他更没想到——真正致命的，不是我的剑，是我的嘴。”
“闭嘴！”它扑来，速度极快。
但我早有准备。
折扇一合，猛敲地面，借力侧跃，同时一脚踹向旁边倒塌的木架。残破的竹简哗啦砸向它脚下，正好压住那根连接十八渊的黑线。
它动作猛地一滞，像是信号被切断。
我趁机上前，一扇柄砸在它颈后那块凸起的骨节上。
“咔。”
一声脆响。
它整个人僵住，眼眶里的灰雾开始溃散。
“你说你图什么呢？”我低声，“为主子卖命，结果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连‘我’这个字都写不明白，凭什么觉得自己是个人？”
它缓缓转头，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下一秒，它的身体从内部崩解，黑雾四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其余几只残影也相继坍塌，化作黑烟，渗入地缝。唯有那根细线，在风中轻轻一颤，断了。
尘埃落定。
我收起折扇，袖子一抖，把它塞了回去。
寒星拄着短戟，单膝跪地，血契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她嘴角还挂着笑：“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
我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借力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站住了。
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停了。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