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那声嗡鸣还在,像根细针扎在太阳穴上,不疼,但烦得要命。
我扶着寒星的肩膀,她身体还绷着,呼吸浅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知道她在等——等我说句话,做点什么,好让她确认刚才那场闹剧真的结束了。
可我没动。
因为头顶那块青铜盘开始发烫了。
星盘悬在半空,边角冒出一缕缕青烟,像是谁把烧红的铁片塞进了古董机箱。它原本流转的篆文此刻全乱了套,密密麻麻挤成一堆,翻来覆去就几个字:“前方高能!系统崩溃!这波血亏!建议格式化!”
寒星抬头看了眼,手里的短戟差点脱力砸地。
“它它是不是出事了?”她声音有点抖,“刚才那些爪牙不是都散了吗?怎么还预警?”
我没答,只是眯起没戴琉璃镜的那只眼,盯着星盘中心那点微弱的红光。那里原本该是她的血契印记所在,现在却被一层灰雾裹着,像被什么东西远程窥探过。
“破铜烂铁也配叫监控系统?”我冷笑,袖子里滑出一张符纸,金纹勾边,是我早年顺手画的“重启咒”。
扇尖一挑,符纸飞出,啪地贴上星盘正中。
轰的一声轻响,不是爆炸,更像是老电视换台时的静电爆音。整块盘子猛地一震,边角电弧乱窜,弹幕瞬间清空,只剩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浮出来:
我翻了个白眼。
“跑?”我抬高声音,“我们往哪跑?玄冥阁房租欠了三年,房东说再不交就把我收藏的《道德经》批注本拿去当废纸卖了;冥河船票上周刚过期,渡魂舟那艘嘴碎的老木头船现在见我都装死;十八渊门票还得提前七天预约,你说我现在往哪逃?三界客服热线吗?按1投诉命运不公,按2转人工骂天道?”
寒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肩膀一松,整个人靠在短戟上喘了口气。
“你还真能把求生说得跟报销流程似的。”
“活着不讲逻辑,死得才有戏剧性。”我收扇入袖,瞥她一眼,“你要是倒在这儿,回头写讣告我都难措辞——‘护法寒星,因过度忠诚导致心力衰竭’?太俗。”
她哼了声,想瞪我,结果一个踉跄差点跪下去。我伸手虚扶了一下,没真碰她,只是顺势挡在她和星盘之间。
头顶那块盘子又动了。
弹幕缓缓滚动,这次字迹规整了些:
我冷笑:“你当年出厂设置就是被我拿冷笑话灌满的,现在嫌我毒舌?”
星盘沉默了几息,篆文微微闪了闪,像是在翻白眼。
然后,它突然跳出一行新字:
寒星脸色一变:“还有敌人?”
“不是敌人。”我盯着那行字,“是残留信号。就像唱碟机坏了,唱片划了道痕,音乐停了,但杂音还在循环播放。狐恋雯茓 追最歆蟑节”
“所以刚才那些爪牙,真是他拼出来的?”她低声问,“没有自我?没有记忆?”
“有也是假的。”我抬手敲了下星盘边缘,“给死人穿新衣,灌点怨气就说重生,骗鬼呢。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说不清,还谈什么使命。”
话音刚落,星盘忽然剧烈一颤。
弹幕再次炸开:
我皱眉,正要再拍符纸,却见那行“核心指令冲突”
空气凝了一瞬。
寒星握紧了戟,指节泛白。我也没动,但左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袖底那张备用符。不是防敌,是防这破盘子突然抽风,把我俩坐标传给渊主当定位信标。
“主程序?”我嗤笑一声,“你这系统是哪个年代的?还搞中央服务器那一套?难怪动不动死机。”
星盘没回话。
但它中心那点红光,开始规律闪烁,像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
寒星抬头看我:“它是不是被人黑了?”
“不是黑。”我眯眼,“是唤醒。有人在远程激活它的原始协议——本来早就废弃了,结果现在又被翻出来用了。”
“谁干的?”
“还能有谁?”我冷笑,“那个自诩悲天悯人的伪君子,最喜欢打着‘秩序’旗号干偷鸡摸狗的事。他以为重写一段代码就能操控全局?”
我抬手指向星盘,声音陡然拔高:“听着,你这堆铜铁零件!你现在运行的是非法程序,未经授权接入宿主系统,涉嫌违反三界数据安全条例第七条、第十三条、以及我个人定的‘不准背后搞小动作’第一条!立刻终止进程,否则我当场把你熔了改造成星盘火锅!”
弹幕顿住。
一秒,两秒。
然后,缓缓跳出一行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寒星长舒一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你还真唬得住它。”
“不是我唬得住。”我收回手,指尖有点发麻,“是它还记得谁才是老板。当年建玄冥阁的时候,我可是亲手给它刻了三百六十道禁制,每一道都写着‘楚昭最大’。”
她翻白眼:“你就吹吧。”
“不信你看。”我抬手点了点星盘,“它现在连个弹幕都不敢乱发了。”
果然,那块盘子安静得很,篆文流转平稳,红光稳定,像是终于从蓝屏状态修回了桌面。
寒星撑着短戟想站起来,我伸手虚扶了一下,她没抓,自己借力起身,虽然站得不太稳,但眼神亮了些。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我说。
“等什么?”
“等下一个蠢货送情报上门。”我抬头看着星盘,“这种时候,总有人按捺不住要露脸。你以为刚才那波是意外?不,是试探。他们想知道我们伤得多重,想知道星盘还能不能用,更想知道——我到底还是不是三千年前那个能撕规则的人。”
她抿了抿唇:“那你是吗?”
我笑了下,扇骨轻敲掌心。
“我不是。”我说,“我是比那时候更疯的那个。”
头顶星盘忽地一颤。
弹幕缓慢浮现,只有三个字:
我还没开口,寒星已经抬起了戟。
风没动,尘没扬,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已经顺着裂缝飘了进来。
甜得发腻,像是腐烂的莲花泡在蜜里。
我抬手,拦在寒星身前。
“别动。”我说,“让他先说话。”
我啧了一声。
“又是这个戏精。”我摇头,“每次出场都带香水味,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反派。”
寒星压低声音:“她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她在第三层守魔诀吗?”
“守?”我冷笑,“她是来捡漏的。爪牙失败了,渊主不敢亲自露面,就派她来探路——顺便看看能不能顺走点情报,或者把我们炼成蛊子。”
星盘默默更新弹幕:
我瞥了它一眼:“你挺懂我啊。”
“毕竟你是我的创造者。”星盘居然回了句人话,“虽然你当初给我写的启动代码是‘天下无敌楚昭最帅’。”
寒星差点笑岔气。
我抬手就想撕了那张符纸砸上去。
可就在这时,地面那根断裂的黑线,突然轻轻一跳。
像蛇尾,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