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根断裂的黑线又抽了一下。
我抬脚踩住,鞋底碾了半圈,它就像死蛇一样不动了。
寒星还举着短戟,手没抖,但呼吸比刚才沉。她盯着门口那股甜腻香气渗进来的地方,眼尾一点红痣泛着光。
“还不走?”她问。
“不急。”我扇骨轻敲星盘,“先断网。”
手指一弹,符纸飞出,贴在青铜盘边缘。星盘嗡了一声,篆文全暗下去,连那点血契红光都收进了内层,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这地方不能再留信号。刚才毒巢母虫能顺着黑线摸过来,说明渊主那边还有人在盯。现在系统刚重启,谁也不知道哪条数据通道还开着后门。
我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抽出一块锈铁片,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
寒星看了眼:“这是你上次说要熔了做火锅的那个?”
“对。”我把扇子插进腰带,“等星盘真敢叛变,就拿它开刀。”
话音刚落,头顶那块盘子猛地一震,一行小字冒出来:
我冷笑:“你再嘴硬,下次写启动代码我加一句‘每日自动播放楚昭骂人录音’。”
星盘立刻安静了。
空气重新凝滞下来,只有远处传来滴水声,一滴,一滴,砸在石缝里。
就在这时候,风变了。
不是从门口来的,是从地底冒上来的。带着一股子劣酒混着腐水的味道,像是有人把整条冥河的淤泥倒进酒坛里酿了三年。
我知道是谁来了。
“老东西。”我没回头,“再拿‘楚昭必遭天谴’当防伪印,我就把你灯笼里的泪珠抠出来泡茶。”
那只枯瘦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拎着个酒壶晃了晃。壶底刻着三个歪字:“已还清”。
下一秒,一张羊皮卷甩了过来,啪地贴在星盘表面,激起一圈幽蓝波纹,像水面被人扔了块石头。
“收好。”沙哑漏风的声音直接钻进耳朵,“魔界西崖,第三块裂碑,你三千年前亲手刻的命令——‘取魔典’三个字,现在醒了。”
寒星瞳孔缩了一下:“您曾经下令让人取走魔典?”
我没答,伸手把羊皮卷揭下来。它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河底捞上来,指尖碰到的地方泛起微光,显出一段模糊影子:一面残破石碑立在悬崖边,碑面裂痕交错,中间三个字正在缓缓浮现——
我笑了。
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那时候我还活着当神官,以为藏好线索就能拦住灾劫。结果呢?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连我自己都成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是下令。”我说,“是我留的记号。那时候我以为,只要钥匙藏得够深,锁就不会被人发现。”
寒星看着我:“那现在呢?”
“现在?”我合上扇子塞进袖口,“钥匙醒了,门也该踹开了。”
她握紧短戟:“您打算去魔界?”
“不然让碑自己长腿跑来?”我抬头看她,“守卫换了新阵法,旧漏洞补得七七八八。想悄无声息进去找碑文,不可能。”
“所以您要当诱饵。”
“不然呢?”我活动了下手腕,“你以为我这些年白挨打?早就练成自动嘲讽体质了。只要我出现在魔界边界,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抓人,是查宗谱有没有我这一脉。”
星盘突然亮了下,蹦出一行字:
“等我活着回来,给你刻个‘永不宕机’的祝福符。”我盯着它,“再敢废话,就把你拆了给渡魂舟当船板。”
星盘沉默两秒,冒出一句:
我翻了个白眼。
这时,冥河老怪那只手还没收回去,反而拍了拍我的肩,力气不大,但带着种老油条式的提醒意味。
“那块碑”他声音压低,“不只是你说的记号。”
我回头:“什么意思?”
“上面除了‘取魔典’,还有半行小字。”他顿了顿,“是你写的——‘非此界者,方可启封’。”
空气停了一瞬。
寒星猛地看向我:“您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三界之人?”
“我不知道。”我捏了捏扇骨,“我只是随手写的。那时候规则松动,很多话不用想就能刻上去。现在回头看,每一笔都像在指路。”
冥河老怪收回手,酒壶往虚空一抛,人影渐渐淡去:“线索给你了,接下来怎么走,看你自己。别忘了,你还欠我三百年的漏洞情报。”
“等我烧了天命簿,连本带利还你。”我说。
他嘿嘿笑了两声,彻底消失。
屋里恢复安静。
羊皮卷在我手里慢慢干透,那三个字越来越清晰。魔界西崖,第三块裂碑——位置明确,目标清楚。
寒星站直了身体:“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我说,“越晚,越容易被人抢在前面。毒巢母虫刚才没动手,说明她也在等。等确认碑文是真的,等我们先踩陷阱。”
她点头,短戟收回腰间,变成一块星盘碎片挂着。
我走到房间尽头,手掌按在墙上一道裂缝上。它原本只是条普通石缝,被我注入一丝气息后,开始缓缓扩张,边缘泛起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禁制被唤醒。
“这是通往魔界的旧道。”我说,“三十年前用一场雷劫炸出来的,后来被封了。不过封印的人没想到,我当年在里头埋了个bug——雷劫第十三道会卡顿零点三秒,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寒星挑眉:“您连这个都算好了?”
“我不算。”我收回手,“我只是专门捡规则打喷嚏的时候做事。”
裂缝越扩越大,里面吹出一股燥热风,夹杂着铁锈和焦土味。
就在这时,星盘忽然震动。
一行新字浮现在空中:
寒星立刻抬手按在血契位置:“还有人在看?”
“一直都有。”我看向门口,“刚才老怪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有双眼睛躲在数据流里,跟着信号一起进来的。”
“那怎么办?”
“不管它。”我跨步走向裂缝,“让他们看。等他们看清我要去哪儿,已经来不及拦了。”
寒星跟上来:“您就不怕是陷阱?”
“怕。”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我更怕等下去,连真相都被改得认不出来。”
裂缝完全打开,红光映在我们脸上。
我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下面是深渊,再往下,就是魔界。
寒星紧随其后,手已经搭在短戟上。
星盘飘在最后,默默打出一行字:
我懒得理它。
风从裂缝深处涌出,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我正要说话,忽然察觉脚下石板微微震动。
低头一看,那块被我踩过的断裂黑线,竟然又动了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