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崖边的碎石滚下去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叁叶屋 蕪错内容
我站在残碑前,左眼的琉璃镜有点发烫。不是温度高,是里面的东西在动。寒星站在我侧后半步,手贴在腰间的碎片上,没说话,但呼吸节奏变了。
我知道她在等。
我也在等。
刚才那三帧影像消失之后,碑面安静了几息时间。可规则不会真的静止,它只是卡了一下。就像人打了个喷嚏前,空气会突然沉下来。
我抬起手,扇骨轻轻敲了下掌心。声音很轻,但这一下不是为了提醒谁,是在测试。
空气中有一根线,比头发丝还细,黑色,缠在碑缝边缘,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它不动,但能感觉到它在传递信息。
寒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那是之前那根黑线的延伸?”
“不是延伸。”我说,“是复刻。有人把信号源重新接上了。”
她没再问。
这地方不能久留。魔界西崖本就是禁地边缘,加上刚才激活古令,等于在天地规则上敲了一锤子。谁都能听见响。
而且——
我眯了下左眼。
天道耳鸣期要来了。
这种时候,因果链会短暂断裂,所有预判失效。对普通人来说是灾难,对我倒是方便。因为《天命漏洞手册》里记着一句话:耳鸣时,先动手的蠢货会慢零点三秒。
“待会若有黑雾出来,别急着劈。”我说,“等我开口。”
寒星点头,短戟仍化作碎片贴在腰间,血契纹路藏在衣领下,只露出一点金边。
话刚落,地面塌了半寸。
裂缝里涌出黑雾,不是从底下冒上来的,是从空间里挤出来的。它没有形状,但能感觉到它在凝聚。几道弧形利刃成形,无声无息,直奔我们后背。
这不是物理攻击。
是概念层面的切割,专破神魂防御。
我早等着了。
“耳鸣了。”我说。
话音落,黑雾骤停。
那一瞬间,所有动作都像是被按了暂停。利刃悬在空中,离我的后颈还有三寸,寒星的指尖已经触到短戟碎片,也僵住了半拍。
就是现在。
寒星反应极快,血契金光从锁骨蔓延到指尖,短戟重凝为长戟,横扫而出。金光刺入黑雾中心,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
雾散开一点,露出一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倒悬的眼球,挂在不该长的位置,正死死盯着我。
“原来是你。”我冷笑,“渊主连耳目都舍不得用真身,只敢派些弃子来送死?”
眼球猛地收缩,像是被戳穿了什么秘密。下一瞬,它想退。
晚了。
寒星的戟尖已经钉进雾中,金光顺着裂缝钻进去,像烧红的铁条捅进冰块。黑雾剧烈扭曲,发出类似哀嚎的声音,最后炸成一片灰烬。
那只倒悬的眼球在湮灭前,嘴唇没动,却传出一道低语:
“主上,看见了。”
然后彻底消失。
我站在原地没动。
寒星收戟,变回碎片贴回腰间,喘了口气:“它说‘看见了’,是看见什么?”
“看见我醒了。”我说,“也看见你出手的方式。血契金光能破他的监视体,这意味着你是钥匙之一。”
她挑眉:“之一?”
“魔诀有三重封印。”我走到残碑背面,折扇插进最深的一道裂缝,“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解法。第一层靠我的原始权限唤醒,第二层得靠你。”
话说到这儿,碑面突然泛起一层水波状的光晕。
光晕中央,一枚黑色符文缓缓旋转,像是悬浮在虚空中。它不发光,也不吸收光,但它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围的空气。
这就是魔诀的投影。
但它被锁住了。
三道虚影锁链缠在符文外,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每一道都在微微震动,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靠近。
寒星走近两步,盯着那符文:“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是踪迹。”我说,“真正的魔诀不在这里,但它通过这个投影和残碑建立了连接。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的影子。”
她伸手想碰。
我拦住她:“别碰。这锁链不是摆设,是活的。一旦触发,它会反噬触碰者,把你变成它的养料。”
她收回手,皱眉:“那怎么解开?”
“我已经试过了。”我把折扇抽出来,银纹上沾了一点暗红,“精血只能让锁链挣扎,不能断。但它怕半妖血契的金光。刚才那一击不只是杀了耳目,也在试探封印的弱点。”
她明白了:“所以您让我等到现在?”
我点头:“现在他们知道你重要了,才会全力出手。而我,就等这一刻。”
她笑了下:“您真是算得精准。”
“不是算。”我说,“是等他们犯错。只要他们在耳鸣期动手,我就有零点三秒的优势。多了不敢说,砍掉一只眼睛还是能做到的。”
她笑出声:“那下次能不能瞄准点?别让他们有机会传消息。”
“下次?”我看了她一眼,“你以为这种事只会来一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碑后的光晕突然波动了一下。
那枚黑色符文转得更快了,三道锁链同时绷紧,发出低沉的震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拉扯。
寒星立刻抬手握紧短戟。
我没有动。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魔诀的封印感受到了外界的干扰,它在回应。不是被动防御,是主动预警。
它不想被人解开。
或者说,它在等真正能解开它的人。
我低头看手中的折扇,银纹上的血还没干。刚才那一滴精血不是白流的。虽然没斩断锁链,但我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这封印,认我。
但不完全信任。
因为它不确定我是不是那个“下令者”。
三千年前,我留下“取魔典”三个字,是为了给未来的自己指路。可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它需要权限,需要血脉,还需要一个条件——
“你得证明你是你。”我低声说。
寒星问:“怎么证明?”
“用行动。”我说,“不是回忆,不是念咒,是做一件只有‘我’才会做的事。”
她不解。
我没解释。
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但我知道,它一定会出现。
就在这时候,碑面的光晕忽然暗了一下。
三道锁链中的第一道,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是被打破的,是自己裂的。
像是某种机制启动了。
寒星察觉到了:“它在变化!”
我盯着那道裂缝:“不是变化。是认证通过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刚才说的话。”我收起折扇,抬眼看她,“我不为自己活着,我为漏洞活着。这句话一出口,封印就松动了。”
她愣住:“就因为这句话?”
“不是话。”我说,“是背后的逻辑。这片天地认的是规则,不是情感。我说出‘为漏洞活着’,等于宣告了我的本质——我不是三界中人,我是来修bug的。”
她若有所思:“所以它信了?”
“信了一半。”我说,“还差两道锁。”
她看着那符文:“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转身面向崖外,“等他们再来。”
“还会来?”
“当然。”我冷笑,“刚才那只耳朵只是探路的。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在第一次就暴露底牌。”
风更大了。
远处的紫云漩涡转得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寒星站到我身边,手再次搭在短戟上。
我没有动。
左眼的琉璃镜还在发烫。
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一块碎石从崖顶落下,砸在碑前,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