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裂开的那道缝还在地上,两半石头之间有微弱的光渗出来。
我盯着那道缝。不是看它多深,是看它怎么不动了。刚才还抖得厉害,现在静得像被冻住。寒星站在我旁边,手搭在腰间的碎片上,呼吸压得很低。
“它停了。”她说。
“不是停。”我说,“是在等。”
等什么?等我们下一步动作,还是等他们再派东西来?
我抬手摸了下左眼的琉璃镜,热度没退。这玩意儿平时不烫,一到规则出问题的时候就开始发烫。现在它像个刚出炉的铁片,贴着眼眶直冒热气。
碑后的黑色符文还在,三道锁链缠着它,第二道有了裂痕,第一道已经断了一条缝。刚才那句话起了作用——“我不为自己活着,我为漏洞活着”。
这话出口的时候,封印松了一下。不是谁都能说的。你说一百遍“我是天命之子”,天地也不会理你。但你说出自己的本质,规则就会认你。
我转头看寒星:“你知道为什么它只裂一道吗?”
她摇头。
“因为它不信你是钥匙,只信你有用。”我指了指她的掌心,“但它刚才被你金光扫过,反应不一样。它怕半妖的血契,更怕这种血契和我同时出现。”
她皱眉:“所以要一起动手?”
“不是一起。”我说,“是你去碰,我在后面撑着。它要是反扑,我用漏洞卡它一下。”
她点头,没问哪条漏洞。反正我也不会说。《天命漏洞手册》里的东西不能随便讲,讲多了容易被天地听见。虽然它现在耳鸣,听不清话,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恢复了。
风从崖底往上吹,带着一股铁锈味。不对,不是铁锈,是某种金属烧焦的味道。魔界的东西烧起来都是这个味,尤其是禁制被触动的时候。
我知道时间不多。
“准备。”我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抬起,掌心对准残碑背面。血契纹路从衣领下蔓延上来,沿着锁骨爬到指尖,金光像丝线一样往外飘。
我展开折扇,银纹朝外,挡在她身侧。脑子里翻着那本《天命漏洞手册》,找到一条备用的——雷劫第十三道必卡顿零点三秒。这条我没用过,留着应急。现在正好试试。
寒星的手贴上了碑面。
一瞬间,空气震了一下。
符文猛地旋转,三道锁链齐齐绷紧,第二道裂痕扩大,第三道也开始发颤。碑面的光晕暴涨,像是要炸开。
来了。
我屏住呼吸,手指扣住扇骨。
就在金光即将被锁链绞碎的刹那,我低声念了一句:“卡。”
世界顿了一下。
不是完全停下,是节奏变了。就像唱戏的鼓点突然慢了半拍,所有动作都拖了一瞬。
寒星的金光趁机钻进去,一圈圈缠住符文,把它往回收。黑色符文剧烈挣扎,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铜钟。
她咬牙,掌心青筋暴起。
“收!”我喝了一声。
她握拳。
金光收缩,符文被压缩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黑晶,啪地嵌进她掌心血契印记里。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碑后的光晕瞬间熄灭,四周扭曲的空间也平复下来。
我合上折扇,插回袖中。
成了。
寒星低头看自己的手,黑晶嵌在里面,微微发亮。血契纹路绕着它转了一圈,像是给它画了个框。
“它进去了?”她问。
“不只是进去。”我说,“是认你当容器了。”
她抬头:“什么意思?”
“魔诀有三重封印。”我靠在残碑边上,看着远处紫云漩涡,“第一层靠我的权限打开,第二层靠你的血契激活。现在它进了你体内,等于把钥匙交给了你。但它还没完全解开,第三层还在别处。”
她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没答。
脑子里那本手册自动翻页,一行字跳出来:“三诀归一,需同源之力引动——非血缘,乃命轨同频。”
我眯了下眼。
原来如此。
“你记得你为什么能碰它吗?”我问她。
“因为血契?”
“不止。”我说,“是因为你的命轨和我一样,都是不该存在的。”
她愣住。
“仙诀在你身上,混沌诀也归位了,现在魔诀又进你手里。”我抬手,在空中画出三道符文,分别悬停,“这三个东西,单独谁都解不开总锁。但它们有个共同点——都不属于三界正统规则。”
她看着那三道符文:“所以我们要让它们一起动?”
“不是一起动。”我说,“是要让天地承认它们的存在合法。”
她挑眉:“这也能承认?”
“能。”我冷笑,“只要我们做的事,符合漏洞逻辑。天地不怕反叛者,怕的是它自己写错的代码。我们不是破坏规则,是修正bug。一旦它发现我们才是正确的运行方式,封印自然会开。”
她若有所思:“所以接下来不是躲,是逼它面对我们?”
“对。”我收起符文,看向她掌心的黑晶,“你带着三诀,就是活体漏洞集合体。他们越想杀你,越说明你重要。而我要做的,是让他们每一次出手,都变成帮我们破锁的燃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笑了:“您这思路真损。”
“不是损。”我说,“是专业。”
她还想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掌心血契猛地一烫。
黑晶在跳。
我立刻转身面向碑后。
残碑表面又泛起一层波纹,比刚才更暗,像是水底下的影子。一道新的符文缓缓浮现,颜色偏灰,边缘不规则,像是被腐蚀过的痕迹。
这不是魔诀。
是另一重封印的投影。
“第三层”她低声说。
我盯着那符文,脑中手册再次翻页,停在一句批注上:“共契未立,三诀难融——唯有双生逆命者,方可启终章。”
我沉默了几息。
然后看向寒星:“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说你是个蠢狗崽子吗?”
她瞪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说,“你不是普通的半妖。你是和我一样的东西——一个被规则排斥,却又被迫参与运行的异常值。”
她没笑,也没反驳。
“第三重锁,不需要钥匙。”我说,“需要的是‘共契’。两个不该存在的人,同时做出同一个选择。不是命令,不是仪式,是同步的意志。”
她问:“怎么试?”
“很简单。”我抬起手,按在残碑上,“你把手放上来,我们一起想一件事——我们为什么要破这个锁。”
她犹豫了一瞬,把手覆了上去。
血契与黑晶同时发烫。
碑面灰符文开始震动,三道虚影锁链中的最后一道,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就在这时,远处紫云漩涡中心,一道红光闪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信号。
有人看见了。
我收回手,冷笑:“他们终于确认了——猎物不是我们,是我们让他们变成了测试程序。”
寒星抽回手,掌心黑晶仍在跳动。
“接下来呢?”她问。
“接下来。”我转身面向崖外,风吹起衣角,“我们不再藏了。你带着三诀,我带着漏洞,走到台前去。”
她点头,握紧短戟碎片。
我最后看了眼残碑。
灰符文还在,裂纹没扩大,也没消失。
它在等。
等我们做出那个选择。
我抬起手,扇骨轻敲掌心。
三道符文重新浮现在空中,围绕我们缓缓旋转。
寒星忽然开口:“您说要是我们选错了呢?”
我看着远方紫云翻滚的天际。
“那就证明。”我说,“我们根本不是bug。”
“而是系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