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符文还在空中转。
寒星的手还按在残碑上,掌心血契嵌着那枚黑晶,微微发烫。她没动,我也没收手。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还在经脉里窜,像电流过铜线,麻得人想笑。
可我知道,它看见了。
紫云漩涡中心闪过的红光不是信号,是瞳孔收缩。渊主本体终于确认——三诀归一,天命锁碎了。
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是规则崩了一角。残碑裂纹扩大,灰符文猛地亮起,随即炸成碎片。三道虚影锁链齐齐断裂,发出类似玻璃刮铁板的声音。风停了,空气却在扭,像是谁把天地当成一张画布,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它出来了。
没有烟雾,没有雷声,就是那么直接地——浮现在半空。
巨大虚影,白袍广袖,眉心一点朱砂,九柄血刃环绕成圈。它低头看我们,声音像九口钟同时敲响:“尔等窃天命者,当永堕轮回。”
我收回手,拍了拍袖子。
“又来了。”我说,“你这台词说了三千遍了,不腻?”
寒星退后半步,站在我侧后方。她没拿戟,也没亮金光,只是把手贴在胸口,像是在感受什么。
“它怕。”她说。
“当然怕。”我展开折扇,银纹朝外,插进地面,“它立誓‘永生不灭’,靠的就是天命锁压住漏洞。现在锁碎了,它连自己是不是真的都算不清。
渊主冷笑:“本座乃天道所出,因果为凭,岂是你这叛律之徒能动摇?”
他抬手,九柄血刃旋转加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将残碑围死。空间被压缩,呼吸变得困难。
我知道他在准备什么。
“誓灭之咒”要来了。以神格为祭,拖我们进因果深渊,同归于尽。
我偏头看寒星:“准备好了吗?”
她点头:“三诀同频,随时可以推到极限。”
“好。”我把折扇从地上拔起来,握在手里,“那就别让它说完遗言。”
话音落,我翻动《天命漏洞手册》。
一页翻过,一行字浮现:“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
就是现在。
我抬起扇子,指向渊主眉心:“你说你为三界着想?那你算过自己该死吗?”
他怒吼一声,血刃齐射。
我没躲。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九柄刀刺进身体,却没有血流出来。它们穿过我的影子,像是打在虚像上。因为那一刻,天地的“感知”正在卡顿——天道耳鸣,因果断联,持续零点三秒。
而这零点三秒,够我做很多事。
我伸手抓住其中一柄血刃,用力一扯。
刀身崩裂,化作枯骨落地。
“你看看。”我拎着那截骨头晃了晃,“你的武器,其实是被你吞噬的人的脊椎。你说你是审判者,其实你就是罪本身。”
渊主第一次变了脸色。
“不可能!誓言之力不可破!”
“谁说要破?”我笑了,“我是来修正的。”
寒星这时闭上眼,双手合十,掌心血契爆发出强光。黑晶、金光、蓝芒三色交织,缠绕上我的折扇。扇骨开始发烫,银纹亮得刺眼。
“三诀之力,交给我。”她说。
我点头,把扇子横举胸前。
渊主终于意识到危险,怒吼着启动最终咒术:“本座立誓,永生不灭,天地为证,违者即遭反噬!”
金色锁链从虚空垂下,直扑我咽喉。
来了。
就等这一刻。
我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锁链缠上脖子。金属触感冰冷,勒得气管发紧。
但我笑了。
“你立誓‘永生不灭’?”我低声问,“那你记得三千年前第十三道雷劫吗?”
他一怔。
“那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天道卡顿了零点三秒。”我盯着他眉心朱砂,“那零点三秒,没有记录,没有因果,没有存在证明——你死了没有?”
空气静了一瞬。
“你不知道。”我继续说,“因为你也不确定。而天道忘了,所以你的‘永生’从那一刻起就有了漏洞。”
我抬手握住扇柄,一字一句:“我不斩你,我斩你的‘誓’。”
扇起。
风未动。
一道无形锋刃划破空间,直刺渊主眉心。
朱砂裂开,血顺着额头流下。
金色锁链“咔嚓”断裂,碎片如玻璃洒地。
“不可能”他声音颤抖,“你怎么敢改写天道认定的事?”
“我不是改写。”我冷声说,“我是告诉你——你早就该死了。你不是天道的一部分,你是它切掉的烂肉,是它不敢承认的bug。”
他咆哮,残影剧烈震荡,九柄血刃瞬间聚合,凝成一把巨剑,直刺寒星心口。
目标不是我。
是容器。
是要夺回三诀。
我动了。
一步跨到她面前,折扇横档。
剑尖撞上扇骨,火花四溅。
“你忘了。”我盯着渊主的眼睛,“她不是钥匙。”
“我是锁。”
寒星趁机双手猛按地面,三诀之力全数灌入我体内。一股热流从脚底冲上头顶,像是全身血管都被换成熔岩。
!我仰头,扇尖指天。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字浮现:
“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我念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震了一下。
扇影落下。
像裁纸一样,从渊主脖颈划过。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
他的虚影先是僵住,然后一点点裂开,像是老墙皮剥落。白袍褪色,朱砂消失,九柄血刃坠地,全变成焦黑的枯骨。
最后一点黑烟飘起,还没凝聚,就被风吹散。
没了。
彻底没了。
我收扇,垂手。
左眼琉璃镜热度慢慢退去。掌心残留一丝黑烟,轻轻一吹,散了。
寒星单膝跪地,喘着气,掌心血契暗淡无光。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低头看她。
“疼吗?”
她摇头:“比上次断骨头轻多了。”
我哼了一声:“下次再这么莽,我就真把你踢出玄冥阁。”
她笑了笑,撑着地面站起来,摇晃了一下,还是站稳了。
远处紫云漩涡缓缓闭合,像一只眼睛终于合上。风重新吹起来,带着魔界特有的焦味。
我转身面向残碑。
碑面一片空白,灰符文彻底消失。裂缝更深了,底下透出微弱的光,像是通往某个更深的地方。
寒星走到我身边,小声问:“接下来呢?”
我没答。
脑子里那本手册突然翻页,新一行字冒出来:
“漏洞已清,系统重启中——请勿关机。”
我眯了下眼。
然后把折扇插回袖中。
“走。”我说,“该去烧天命簿了。”
她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等它自己烧?”我迈步向前,“你以为刚才那一下,只是杀了个渊主?”
她快步跟上:“那是?”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开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