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还在动。
寒星的手还握着短戟,指节发白。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它们停了。”
我没答话,左眼的琉璃镜还在发烫,像是贴了块烧红的铁片。刚才那一招递归质问生效了,九个巡守的动作乱了节奏,阵法崩得干脆。可我知道,这不会结束。
程序背后,总有管理员。
我闭上眼,《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页。脑子里跳出一行字:
“群体执法单元崩溃后,上级协议将启动自检流程,预计三秒内触发本体介入。”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到第一道影子从雾里走出来。
不是巡守那种规则外壳,也不是虚影。它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符文就重组一次,像有人在重新写代码。黑袍垂地,面容模糊,但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寒星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轻轻碰到了我。
“别动。”我说,“它现在还没锁定我们。”
“那等什么?”她咬牙。
“等它开口。”我摸出折扇,银纹朝外,“只要它说话,就得调用权限认证——到时候,就是它的bug暴露的时候。”
话音刚落,那身影停下了。
识海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蝼蚁,你触犯了不可逆之律。”
我笑了。
“哦?”我把折扇往掌心一敲,“你说的‘律’,是哪一版天道系统留下的残规?第三纪末?还是混沌初开时的测试草案?”
它没立刻回应。
这一秒的迟滞,就是我要的。
《天命漏洞手册》又冒了一行字:
“所有自称‘不可违逆’者,皆需调用底层认证。,则权威性下降97。”
我立刻接上:“你的权限,是谁签批的?有无审计记录?若无备案,你不过是未经授权的越界进程。”
空气凝了一下。
它站在原地,周身悬浮的三重因果环转速慢了半拍。就像是系统卡了一下,正在重新加载验证模块。
寒星察觉到了,呼吸都轻了。
“它是不是被你问住了?”她低声问。
“不是问住。”我盯着那三圈环,“是它发现,有人懂它的运行逻辑。”
我往前走了一步。
它没动。
我又走一步,折扇指着它眉心的位置:“你说我是蝼蚁?那你告诉我,谁写的初始代码?是你自己?还是某个更早的版本把你删了?”
因果环猛地一震。
这一次,不只是慢,是出现了明显的错位。。
我嘴角扬起来。
成了。
这种存在最怕什么?不是武力,不是反抗,是质疑它的合法性。只要你不承认它是“管理员”,它的权限就会打折扣。
“楚昭。”它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不在任何命格序列中。”
“对啊。”我摊手,“所以我才是唯一能进后台的人。”
“你窃取天命规则。”
“错。”我打断它,“我没偷,我只是发现了你们藏起来的漏洞日志。三千年前我就背过这些报错记录,你当我不知道怎么重启服务器?”
它抬手了。
动作很慢,像是在加载某个指令。
我立刻按住左眼的琉璃镜,热度飙升。危险信号来了。
下一瞬,虚空裂开,一道黑刃直冲我胸口而来。没有风声,没有轨迹,就是突然出现的一道“删除命令”。
我不躲。
左手压紧琉璃镜,右手抬起来,指着那道刃,冷喝:“根据《漏洞手册》第柒条——‘当执法者未出示有效凭证时,其攻击视为非法入侵’!”
那道刃,在离我胸口三寸的地方,停了。
像撞上了看不见的防火墙,边缘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是程序报错。
寒星瞪大了眼睛。
“它卡了?”
“不是卡。”我慢慢收手,“是它的攻击指令,因为缺乏授权证明,被系统自动拦截了。”
我走到那道停滞的刃前,伸手轻轻一推。
它碎了,化成一串灰光,散在空中。
混沌主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我没追击,反而把折扇收了起来,插进袖子里。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说,“一是继续装管理员,等我把你底层协议一层层扒出来,最后发现你连签名密钥都没有;二是老实点,告诉我混沌神器在哪。”
它没说话。
三重因果环还在转,但节奏已经乱了。刚才那一招“非法入侵”判定,不只是挡了攻击,更是在它身上种了个怀疑的种子——它开始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权限清除我。
这种怀疑,比任何刀剑都致命。
寒星走到我身边,短戟依然没收。
“你真知道它弱点?”她小声问。
“不知道。”我说,“但我敢赌它不敢杀我。”
“为什么?”
“因为它要是真有权限,刚才那一击就不会被拦下。”我看向她,“它和那些巡守一样,只是个挂着管理员头衔的普通进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你现在不是逃,是在钓鱼?”
“对。”我点头,“钓一个以为自己是神的程序。”
远处的雾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调整策略。混沌主的身影渐渐模糊,准备撤离。
我不拦。
这种级别的存在,不会轻易被一套逻辑干倒。但它已经动摇了。只要它开始怀疑自己的权限,接下来每一步都会变得谨慎,而谨慎,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我转身看向四周。
这里的符文结构比外面复杂得多,层层嵌套,像是某种数据库的目录树。我盯着其中一组流转的字符,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又跳了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核心权限调用痕迹,最近一次操作:七分钟前,目标对象——混沌神器封印解除协议。”
我眯起眼。
原来如此。
它刚才不是随便出手,是刚动过神器相关的权限。只要它再调用一次,我就能顺着这条线,反向植入一道指令——比如,把“守护神器”改成“移交持有者”。
计划开始成型。
寒星靠在一根石柱上,血契的光越来越弱。她喘了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等。”我说,“等它再出手。”
“你还想让它攻击你?”
“不。”我摇头,“这次我不当靶子。我要让它主动打开权限接口。”
“怎么做到?”
我看了她一眼:“很简单——我骂它祖宗。”
她一愣。
我笑了笑:“所有程序都有继承关系。只要我能证明它的父级协议已被废弃,它的合法性就彻底崩了。到时候,别说攻击我,它连站在这儿都是非法占用内存。”
她没笑,但眼神亮了。
她懂了。
我不是来打架的。
我是来查它家谱的。
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服务器重启前的自检音。混沌主没走远,它在重新编译指令,准备下一波压制。
我抬起手,轻轻擦了下左眼的琉璃镜。
热度还没退。
很好。
它越紧张,漏洞越多。
寒星把短戟插进地面,撑着膝盖站起来:“你要它再出招,总得给个诱饵吧?”
“当然。”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玉,是之前从巡守身上打掉的数据核,“这是它的执法日志备份,里面可能有它权限来源的记录。”
“你打算拿这个激它?”
“对。”我把玉片捏在手里,“我当着它的面读数据,它肯定要阻止。只要它出手,就必须调用清除权限——那时候,就是我反向注入指令的时机。”
她看着我:“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它说出‘不可逆之律’那一刻就开始了。”我冷笑,“谁让它是这种死板的程序,说什么都得按规矩来。”
远处,雾气再次裂开。
一道比刚才更凝实的身影踏出,周身三重因果环高速旋转,像是完成了系统升级。
它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具压迫感:
“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数据核,放弃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