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主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
“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数据核,放弃探查。”
我没动,折扇依旧插在袖子里。寒星站在我身侧,短戟没收,但手还按在柄上。她呼吸很轻,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令。
可我不急。
程序最怕的不是攻击,是等待。它发出通牒却不立刻动手,说明它也在算胜率。
就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是整个空间像被谁从外面拧了一把,符文墙扭曲成波浪线,远处的雾猛地向中心塌陷。一股光从裂谷深处冲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神器出世了。
不是谁解开封印,是它自己醒了。
光柱冲天而起,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对峙的混沌修者全疯了,不管之前在打谁,此刻全都朝光源扑去。有人刚靠近就被弹飞,身体炸成碎片,可后面的人还是往上冲。
寒星一把抓住我胳膊:“它怎么突然出来了?”
“不是突然。”我盯着那道光,“是有人启动了共鸣协议——比如,某个不想亲自下场的管理员。”
话音未落,怀里一热。
一块巴掌大的破纸片自己飞了出来,边缘燃着蓝火,在空中抖了抖,显出几个血字:
我眯了下眼。
残页又来报凶了。
这玩意儿跟了我三百年,每次冒头都没好事。但它有个毛病——只说一半真话,另一半得我自己猜。
寒星已经变了脸色。她盯着那行字,锁骨下的纹路开始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下一秒,她长戟横扫,直接劈向虚空。
“谁敢动他!”
没人回应她。但她这一击激起了连锁反应。三个靠得太近的混沌修者以为她动手了,立刻围上来,刀刃直指咽喉。
我抬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音波出去,不伤人,却刚好卡在他们出手的节奏点上。三人动作同时慢了半拍,彼此误判,当场打成一团。
寒星喘了口气,转头看我:“你早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我把残页抓回来,塞进内袋,“但我知道它每次喊杀劫,其实是在提醒我——有人想改我的命格。”
她咬唇:“那现在怎么办?神器那边都快打疯了。”
我看向裂谷中央。
神器悬浮在半空,外形像是一块不规则的黑晶,表面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凡是靠近它的人都会被一股无形力量撕开,化作光点吸入其中。可越是危险,越有人不要命地往上冲。
这就是人性。
以为抢到东西就能变强,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本身就是陷阱。
“他们争的不是神器。”我说,“是‘被选中’的幻觉。”
寒星不懂。
我也没解释太多。只是展开折扇,银纹朝天,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玄冥阁内部信号,意思是:假死协议启动。
不用星盘回应,我知道指令已经传出去了。很快,四周就会有流言——楚昭受创,气息紊乱,正在暗处躲藏。
这样一来,我就不再是众矢之的。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第一个冲进战场。
寒星看着我:“你不打算动手?”
“现在动手的是傻子。”我收回折扇,“神器刚醒,权限系统还没稳定。这时候冲上去,要么被反噬,要么被当成清道夫替别人开路。”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杀劫呢?残页说你在沌心遇劫沌心是不是就是那里?”
我笑了。
“你以为杀劫一定要在最热闹的地方?”
她皱眉。
我指向远处——刚才混沌主消失的方向。
“真正的杀劫,从来不在光里。而在那些自以为能掌控光的人心里。”
她愣住。
就在这时,残页又动了。
它从我口袋里微微颤动,蓝火重新燃起,但这次没显字,而是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在警告什么。
我摸了摸它,温度比平时高。
说明附近有高阶权限正在调用。
“它还在。”我说,“混沌主没走,它在等一个人——或者一个时机。”
“等谁?”
“等那个会第一个碰神器的人。”我看着裂谷,“等他替我们试出,这东西到底归谁管。”
寒星终于懂了。
她慢慢收戟,变回星盘碎片挂回腰间。血契的光渐渐平复,但她眼神更亮了。
“所以我们就在这看着?”
“对。”我靠着石台坐下,“等他们把路蹚干净。”
她也坐下来,离我不远。风从裂谷吹上来,带着一股金属味。远处打得天昏地暗,有人夺到了神器一角,瞬间全身爆裂,灵魂被抽成丝线缠绕在黑晶表面。
其他人不仅不怕,反而更加疯狂。
我数了数,已经有十七个高阶存在入场。气息一个比一个强,明显是收到消息赶来的老怪物。
这种场面,换谁都会心动。
但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我是来找漏洞的。
《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安静地躺着,刚才那一瞬,它闪过一行新字:
和残页说的一样。
但它没说的是——这个杀劫,是可以转移的。
只要在命运线程完成锁定前,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就能让系统自动切换优先级。
换句话说,我不用逃杀劫。
我可以把它,塞给别人。
寒星忽然抬头:“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不算计划。”我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就是个小操作。”
“什么操作?”
“等会儿会有个人拿到神器。”我说,“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赢了。”
她问:“然后?”
“然后我就让他变成新的‘天命目标’。”我笑了笑,“毕竟系统总要有个宿主,不如送个大礼。”
她瞪大眼:“你要把杀劫转嫁给他?”
“不是转嫁。”我纠正她,“是诱导系统自主判定。我只是稍微改了个参数。”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你真是个阴险的家伙。”
“谢谢。”我合上扇子,“夸得挺准。”
远处,战斗进入白热化。
一名身穿骨甲的老者终于突破防线,一掌按在神器表面。黑晶剧烈震动,光芒暴涨,整片混沌界都在摇晃。
他仰头大笑:“此物归我!”
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删除。
但他没松手,反而狂吼着加大灵力输出。
更多人趁机逼近,准备在他虚弱时夺宝。
场面彻底失控。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好了。”
寒星跟着站起来:“开始了?”
“开始了。”我看向那名即将被吞噬的老者,“现在,让我们帮他一把——让他‘真正’拥有这件神器。”
她握紧星盘。
我抬起手,准备打出第一道干扰指令。
就在这时,残页再次飞出。
这一次,它没有显字,也没有燃烧。
它只是静静地飘在半空,正对着神器方向,边缘的蓝火缓缓熄灭,像是耗尽了力气。
然后,它轻轻落回我手中。
最后一行模糊的字迹,在纸面一闪而过:
话没说完,字就散了。
我握紧它,没说话。
风更大了。
裂谷中的光越来越刺眼。
那名老者的身体已经消失一半,但他仍在挣扎。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要再坚持一秒,就能掌握一切。
我笑了。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