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主倒在地上，黑雾还在他身上缠绕。他没动，但我知道他随时会站起来。
我站在寒星前面，手里的折扇合着。刚才那一击打退了渊主的投影，可我不觉得赢了。太容易的事，往往藏着坑。
“你当年被天道剥离的时候，”我说，“是不是连脸皮也一起扔了？现在连夺舍都懒得换个壳。”
话音刚落，混沌主的身体猛地一颤。。
寒星靠在石碑上，声音很轻：“左眼眨得慢了像是卡住了。”
我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她还能看出来这些细节，说明脑子没糊涂。这丫头虽然总被我骂，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我抬起手，用扇骨轻轻碰了下左眼的琉璃镜。异瞳立刻运转起来，视野里那根连接混沌主眉心的黑线清晰可见。它比刚才细了些，颜色也变暗，像是信号不稳的网线。
“你说‘为三界着想’的时候，”我继续说，“有没有照过镜子？你这副皮囊腐烂的速度，比你编的理由还快。”
又是一震。
这次更明显。混沌主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硬憋回去的怒吼。
情绪波动来了。
《天命漏洞手册》里记过一条：恶念动怒时，因果流速紊乱。。
我慢慢展开折扇。扇面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啪”声。这是个信号，也是个准备动作。只要再等半秒，等那根黑线因为情绪震荡产生延迟，我就能用“雷劫卡顿”的原理把它截断。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寒星喘了口气：“他好像在忍什么。”
“不是忍。”我说，“是在等。”
但我没停下。机会摆在眼前，不能因为怀疑就收手。我往前迈一步，扇尖对准那根黑线的节点。
“三千年前你在天律司门口撒谎，我就听出来了。”我的声音冷下来，“你说话总是多一个音节，像程序补丁打歪了。现在还改不了这个毛病。”
混沌主突然抬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原本浑浊的瞳孔变得清明了一瞬。那一刹那，我甚至看到了一点混沌主本来的眼神——痛苦、挣扎，还有求救的意思。
但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他的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笑。不是愤怒，也不是疯狂，是一种算计得逞的平静。
我脚步一顿。
不对。
这反应太快了。我那些话确实能激怒渊主，但他不该这么快就暴露破绽。而且那个笑，根本不像是被打乱阵脚的人该有的表情。
寒星也察觉到了：“楚昭他不对劲。”
我没应她，盯着混沌主的脸。他的呼吸恢复了正常节奏，黑雾不再翻腾，反而安静地贴在他皮肤上，像一层活的膜。
我缓缓把折扇收回袖中。
“你故意让我发现那条线。”我说，“你还故意生气，让我以为你失控了。”
混沌主没回答。他只是站着，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空气有点发沉。秘境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我能感觉到后颈有些凉。这不是普通的冷，是规则层面的压制开始生效了。
寒星扶着石碑想站起来，手刚撑起又滑了一下。“他在等什么？”
“等我出手。”我说，“只要我碰那根线，就会触发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麻，像是电流窜过。这种感觉以前有过一次，是在我试图修改天命簿边缘记录时，结果整个冥河倒流了三个时辰。
渊主不是慌了。他是设了个局，等着我往里跳。
我冷笑：“行啊，你学会钓鱼执法了？”
混沌主依旧不动。他的身体像个容器，里面装的东西已经不在意表象了。那根黑线还在，但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诱饵，而不是连接。
寒星低声说：“要不先撤？”
“来不及了。”我盯着混沌主的脚底。地面的裂缝正在缓慢闭合，那些原本被我们打出来的缺口，正一点点愈合，像是被什么东西自动修复。
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调整环境参数。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刚才我念出“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那句批注的时候，阵纹闪了一下。那是利用值守空档干扰仪式合法性的小技巧，按理说不会引发太大反应。
但现在回想起来，渊主当时的退缩，是不是也有点太顺了？
他根本没打算死守。
他要的是我把注意力全放在破解仪式上，而忽略了更深层的东西。
“寒星。”我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你血契发作时，是什么感觉吗？”
她愣了一下：“像有火在骨头里烧然后脑子里会听到声音，说什么‘回来吧’‘你本属于那里’。”
我点头。果然。
“你现在还能听见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泛了点金光：“有一点很远，像风里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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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主根本没想靠混沌主正面拦我。他真正的目标，一直是寒星。从一开始，他就想用她的血契当通道，把十八渊的力量引进来。
而现在，他已经完成了前期铺垫。
我转头看向天命书的方向。那道裂缝还在，静静悬浮在空中。但它周围的光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屏障，而是带上了某种牵引力。
就像一个入口。
“好家伙。”我说，“你不光想让我进不去，你还想让别人出来？”
混沌主笑了。这次是张嘴笑的，牙齿森白。
我没有再说话。手里的折扇重新打开，但这次不是为了攻击。我只是用扇面挡住自己下半张脸，遮住唇角的冷笑。
既然你知道我会看出破绽，那我也得让你知道——我看出来了，但我还得装作不知道。
“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我故意提高声音，“你以为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间隙上。这些纹路还没完全激活，但已经具备一定的反噬能力。要是贸然踩进去，轻则经脉逆冲，重则直接被当成入侵者绞杀。
但我走得稳。
寒星在后面小声问：“你干什么？”
“陪他演戏。”我说，“他想让我动手，我就动手。但得按我的节奏来。”
我走到距离混沌主只剩三步的地方停下。扇尖指向他的眉心。
“这一招，叫请君入瓮。”我说，“但问题是——谁是请的，谁是入的？”
混沌主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我手腕一翻，扇刃直切而下！
不是砍他，是劈向他脚边的一道裂痕。
刀锋般的扇骨切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道微弱的蓝光从裂缝中窜出，像是电路短路时的电弧。
整个秘境轻轻晃了一下。
混沌主的笑容消失了。
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惊讶。
我收回折扇，吹了口气：“你以为我要切断你的线？我早就说了，我不讲武德。”
寒星在后面喘了口气：“你你刚才砍的是阵眼？”
“算是吧。”我瞥了眼地面。那道裂痕正在缓慢愈合，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他把仪式核心藏在地下，借混沌主的身体当控制器。只要我不碰人，只破坏结构，他就没法立刻反击。”
混沌主终于动了。他抬手，掌心朝上，一团黑雾开始凝聚。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比我更快。
就在黑雾成型的刹那，他忽然转身，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噗的一声闷响。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可那团黑雾没有消散，反而顺着他的手臂流向地面，迅速渗入裂缝之中。
我脸色变了。
“他在献祭自己！”寒星喊出来。
不是操控。
是启动。
他根本不是傀儡。他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