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主那一掌拍下去,血没洒,反倒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皮肉塌陷下去,五官都往里缩。他脚下的裂缝猛地一颤,黑雾顺着地缝钻进去,像是倒灌的潮水。
我拉着寒星往后退了两步,但退不动了。
空气变了。不是风,也不是力,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拉我们。我的袖子被扯得贴在手臂上,发丝往前飘,可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
“楚昭”寒星抓着我的手腕,声音有点抖,“我锁骨这里烧起来了。”
我没看她,盯着那道越裂越宽的黑缝。它不冒烟,也不发光,就是黑,深得不像地面裂开,倒像是天被戳了个洞。
我知道这是什么。
因果虹吸。不是物理的吸,是命格层面的拽。你站在这儿,你的过去、未来、所有活过的痕迹,都被当成垃圾数据一样往外抽。
寒星的血契亮了。金红色的纹路从她衣领下透出来,像熔化的铁水在皮肤底下流。她咬着牙,额头冒汗,手却还死死抓着我不放。
“别硬撑。”我说,“你现在听我的。”
她点头,但身体已经开始晃。
我抽出折扇,插进地上一道小缝里。扇骨震了一下,稳住了。然后我用扇面划了个圈,嘴里念:“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话音落,那股拉力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这够了。我知道这招能起作用,说明虹吸机制依赖规则值守。就像值班的人打个盹,系统就得卡一下。
“听着,”我低头对寒星说,“把你的冥河之力收回去,压到心口。
她喘着气:“怎么压?”
“当自己快死了。”我说,“心跳降到最低,呼吸停住,灵脉闭合。你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死人。”
她瞪我一眼:“你说得轻巧。”
“我没时间解释原理。”我伸手按住她肩膀,“你是半妖,血契能感应十八渊,但现在渊主想用这个把你拖进去。你不回应,他就找不到锚点。”
她咬牙:“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我笑了笑,“他们连我写在哪条命格里都没定好,怎么吸?”
她说不出话了。
我催她:“快点,再迟一秒,你就真回不去了。”
她闭上眼,脸色迅速发白,体温下降,连血契的光都暗了几分。她的手松了,整个人软下来,但我早有准备,一把揽住她腰,没让她倒。
拉力又来了,比刚才强。
石碑开始漂浮,一块块往黑洞里飞。符文从墙上剥落,像枯叶一样卷进去。时间也歪了——我看见一滴水从石缝渗出,悬在半空,慢慢倒流回岩层。
我扶着折扇,靠它撑住身形。左眼的琉璃镜烫得厉害,视野里的命运丝线一根根绷紧,有的已经断了,像 snapped 的琴弦。
我翻了下《天命漏洞手册》。
还有九分钟。
我抬头看向天命书的方向。那道光晕还在,但形状变了,不再是屏障,更像是一扇门。门后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这吸力是从它那儿来的,和地下的阵眼共鸣产生的。
要停,就得打断这种共鸣。
可怎么断?
我不能碰混沌主,他已经没了。也不能毁阵眼,它藏得太深。唯一的办法,是去源头。
也就是说,我得往黑洞边上走。
寒星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其实她在拼命压制自己,稍微松一点,血契就会重新点燃。
我拍了下她的脸:“醒着吗?”
她睫毛颤了颤,嗯了一声。
“待会我要动了。”我说,“你别突然发力,明白吗?”
她点头。
我拔出折扇,握紧。
第一步踩出去,整个人差点被掀翻。那股力道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拽,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我咬牙,用扇尖点地,借力往前挪。
第二步,左眼琉璃镜裂了条细缝。视野模糊了一瞬,我用手背蹭了下镜片,继续走。
第三步,地面开始塌陷。我跳起来,落在一块漂浮的石板上。石板立刻被吸着往前冲,我借势滑行一段,落地再跃。
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一。
黑洞越来越大,边缘开始扭曲空间,连光线都被扯弯。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不存在”的那种空。
寒星突然抓住我胳膊:“楚昭我听到声音了。”
“什么声音?”
“叫我回去。”
“别理它。”我说,“那是幻觉。”
“不是。”她摇头,“是血契在响。它说我本来就是那边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的眼睛开了条缝,瞳孔泛金,嘴角微微扬起,笑得不像她自己。
我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她头一偏,没躲。
“醒过来。”我说,“你现在不是谁的祭品,也不是谁的钥匙。你是玄冥阁的人,听我的命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眨了眨眼,金光退了些。
“对不起”她低声说。
“不用道歉。”我扶她起来,“只要你别丢下我就行。”
她扯了下嘴角:“你骂我狗崽子都三年了,我能往哪儿去?”
我笑了下:“这就对了。”
我们继续往前。
越靠近黑洞,记忆就越乱。我看到小时候在天律司抄命格的画面,看到神族覆灭那天的火光,看到自己撕掉神籍时的手。
这些都不是现在的我。
可它们都在被吸出去。
我意识到一件事——这虹吸不只是吸人,它在清理“异常”。而我,就是最大的异常。
所以它吸不动我太久。
因为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
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你怕的不是我接近天命书。”我对着黑洞说,“你怕的是我根本不在书里。”
声音被吞了,没人回答。
但我感觉到了——那股拉力,弱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抱紧寒星,展开折扇,用尽力气往前冲。
风在耳边炸开,石头碎成粉,时间断成片段。我看见自己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发紫,但还在向前伸。
黑洞的边缘触手可及。
我喊了一声:“寒星!”
她立刻睁眼。
“如果我松手,你就往右滚,别回头!”
她还没来得及答,我就把她甩了出去。
我自己则顺势扑向光晕中心。
身体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弹了一下。我没退,反而用手肘猛击。
咔。
一声轻响。
像是玻璃裂了。
光晕剧烈晃动,黑洞的吸力猛地一顿,随即疯狂反弹——所有漂浮的东西全被甩回来,石碑砸地,符文乱飞,连时间都“啪”地接上了。
我跪在地上,喘气。
寒星爬过来,拉我后颈:“怎么样?”
“破了个口。”我说,“不够大,但能进。”
她看着黑洞:“你还打算进去?”
“不然呢?”我站起身,拍掉灰,“我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回头叫外卖吧。”
她愣了一下,居然笑了:“你这时候还能开玩笑?”
“不开玩笑怎么活?”我活动了下手腕,“三千年前我不救苍生,现在也不救。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把我写丢了。”
她没说话,只是站到我身边。
我看了她一眼:“待会跟紧我。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规矩。”
她点头。
我抬起手,准备推开那层光膜。
就在这时,寒星突然抓住我手腕。
“等等。”她说。
“怎么?”
她盯着黑洞深处,声音很轻:“里面有东西在动。”
我看过去。
原本漆黑的虚空里,有一点光,正缓缓升起。
像是一本书的轮廓。
但它不该在那里。
因为它翻动的页边,写着两个字——
“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