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砂停了。
不是静止,是全部转向我们,像无数只眼睛突然睁开。我左眼的琉璃镜立刻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变得很重。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不舒服。
这种感觉不对。
不是幻术,也不是攻击。是更深层的东西在动,像是有人在检查我们的身份——你有没有资格走这条路。
我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一片空白。平时它总爱冒冷笑话,现在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它们不认你。”寒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它们认我的血。”
我转头看她。她按着锁骨下方,脸色发白,指尖已经渗出血来。那血不是红色,是暗金色的,带着一丝微光。
她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线。
没有符文基础,没有咒语,就是凭着感觉画下去。那道血线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可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最近的一粒晶砂轻轻颤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
所有“眼睛”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能这么干?”
“我不知道。”她喘了口气,“但我记得那天你给我红绳的时候,星盘亮了一下。你说我是‘破烂捡来的’,可那晚你流的血,渗进了星核里。”
她说得对。
三年前她快死的时候,我用半滴心头血续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契约断掉。可那一滴血,可能早就和什么连上了。
“继续。”我说。
她点点头,咬破手指,又画第二道。
这次更难。每画一笔,她手臂上的契约纹就像烧起来一样蔓延。但她没停,一笔一笔地往前推。那些晶砂组成的瞳孔开始退开,让出一条窄路,通向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十六圈符文,一圈套一圈,最中间缺了个角。
我走上前,折扇轻点第一层纹路。”,整道门就猛地一震,反冲力直接撞进我胸口。
我后退两步,嘴角有点腥味。
不管用。
这地方的规则不在手册记录范围内。这些符文不属于现在,是远古时期的东西,比天命书成型还早。
“让我试试。”寒星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那个缺口上。
血契的光芒一下子炸开,顺着她的手臂爬到肩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没缩手。
“你说过,只有‘缺者’能行。”她看着我,笑了下,“可我不是完整的人。一半人,一半妖,连魂都是拼起来的。你说你是漏网之鱼,那我是什么?我是被人扔掉的边角料。”
她说完,闭上眼。
掌心的血渗进符文缺口,那一圈纹路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00小税蛧 已发布嶵新漳结第一层开了。
紧接着是第二层。
我没有插手。这种时候,聪明没用。越是懂规则的人,越会被困住。她什么都不懂,反而走得进去。
第三层开启时,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我扶了她一把,她摇头,“别碰我,会打断。”
我松手。
她靠着一口气撑着,一层一层往下破。每开一圈,她身上的伤就越重。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落在滚烫的铁板上。
第九层的时候,她已经站不住了,半蹲着,手撑在门上。
第十层,她的声音开始含糊。
第十一层,我听见她在念什么。
“雨那天下好大的雨你背我去玄冥阁你说狗崽子别死,死了没人骂”
那是五年前的事。
她中了毒巢母虫的蛊,浑身经脉像被刀割。我背着她穿过三重雾海,她一路吐血,嘴里还在笑。
第十二层开启。
第十三层。
她的意识明显不清了,可手一直没松。
第十四层。
她突然抬头看我,“主人我是不是特别蠢?”
“嗯。”我说,“蠢得要命。”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那你为什么还不赶我走?”
我没回答。
她也没等答案,手狠狠按下去。
第十五层,轰然开启。
只剩下最后一圈。
这圈纹路和其他不一样,是空的,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道细缝贯穿整个圆环。
“这是钥匙孔。”我说。
“那谁是钥匙?”她问。
我看着她,又看向门后的黑暗。那里有光,很微弱,但能感觉到。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心跳。
“不是我。”我说,“是你。”
她愣了一下。
“你说你是缺者,可你至少曾经是神官。我呢?我连出生都不该被记录。没有村子收我,没有宗门要我,连妖族都说我脏。可你收了我。”她笑了笑,“所以也许真正的钥匙,从来都不是那个想烧书的人,而是那个愿意为他撞墙的人。”
她说完,把手伸向最后一道封印。
我没有阻止。
她的血滴进那道细缝,整扇门剧烈震动。十六重符文全部亮起,层层叠加,最后凝聚成一道光柱,直冲顶部。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门没开。
但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墙。
我看不见它是怎么形成的,但我知道它存在。伸手去碰,像是撞上了一层水膜,反弹的力量震得我指尖发麻。
更奇怪的是,墙上出现了倒影。
我的影子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画面,一直在闪。而寒星的影子很清楚,只是在她背后,浮现出一座石碑的轮廓,很高,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字。
“这不是门。”我盯着那层屏障,“是镜子。它在问我们,到底谁才是打开它的资格者。”
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
“你说过,别怕蠢。”她深吸一口气,“有时候,蠢比聪明更接近真相。”
她说完,猛地朝屏障撞了过去。
砰——
无形的墙泛起涟漪,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里面的光涌出来,照在我们脸上。
我看到她的瞳孔里有火光。
也看到她肩上的血契,正一点点变成透明的。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要跟上来吗?”
我没动。
她说的没错。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两个人走。
我看着她站在裂缝前,影子里的石碑越来越清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
镇渊碑。
三界封印的核心,也是唯一能镇住“不该存在之人”的东西。
原来她不是钥匙。
她是锁。
而我要烧的那本书,正等着我这个“漏洞”走进去。
她抬脚,准备跨过那道缝。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屏障突然抖了一下。
她整个人僵住。
我看见她的影子动了。
不是她自己动的。
是背后的石碑,伸出了一道影子,缠上了她的脚踝。
她没察觉。
我还来不及喊。
她的右脚,已经踩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