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着寒星的手往前一送，她整个人彻底没入光中。那层屏障像水波一样荡开，又迅速合拢，把我挡在外面。
但我没松手。
她的手腕还在我的掌心里，温的，带着一点颤。我知道这不对——人进了，魂不该还连着我。可我们之间的联系没断，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有根线从她体内抽出来，缠在我心口上。
我没管那么多。
折扇一撑，借力跃起，跟着冲进光芒里。
眼前一黑，脚下一空，身体往下坠。不是摔，是被吸进去的。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一片青铜碑林中间。石碑悬浮在虚空中，高低错落，表面没有风，却不断浮现出扭曲的文字，一闪即逝。
寒星跪在地上，右手撑地，呼吸很重。她右脚踝还留着一道淡金色的痕迹，像是被烙铁烫过又愈合了一半。
“你还行吗？”我问。
她抬头看我，嘴角咧了一下：“狗崽子还能跑。”
我没笑。
左眼疼得厉害，琉璃镜碎了之后，异瞳直接暴露在外，视野里全是断断续续的画面。时间不是连续的，一秒被切成十几块，中间夹着空白。我知道这是规则运行时的卡顿，也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但现在这片地方，连卡顿都变得规律起来。
我抬手抹了把脸，血还没干。刚才那一招“自我抹除”伤到了本源，每吸一口气，体内就像有针在扎。我用折扇尖点地，稳住身形，低声说：“别碰这些碑，它们会动。”
话刚说完，最近的一块石碑突然抖了一下。
上面原本刻的是“天命不可违”，字迹慢慢融化，重组成了“漏洞合法”。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那行字又变了：“补丁即原罪。”
寒星喘着气站起来，看了眼四周：“这些东西是不是在等你？”
我没回答。
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突然翻页了。不是我自己翻的，是它自己动的。一页从未见过的批注跳出来：
【使用者注意：本手册不具备原创性，系从‘楚昭’这一异常进程中提取逆律样本生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出声来。
“好啊。”我说，“原来我随身带的作弊器，居然是抄我自己的作业？”
寒星歪头看我：“啥？”
“没什么。”我把折扇收回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是补丁，那谁是系统？又是谁把我打上去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没有裂开，空气也没变冷。但整个碑林安静了。所有浮动的字都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正中央最大的那块碑，缓缓浮现出四个字：
我盯着那八个字，心跳慢了一拍。
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因为太懂了。
三千年前九重天崩塌那天，我撕了神籍，逃进云海裂缝。我以为我是逃出生天，结果可能只是被人推出去的测试程序。我收集漏洞，改写规则，每一次操作都在验证某个预设路径。
我不是在破坏系统。
我是在完成它。
“主人？”寒星声音有点抖，“你脸色不太对。”
“我没事。”我咬破指尖，在眉心画了道符。
血流下来，遮住异瞳一瞬间。视野恢复连贯，那些文字也不再乱跳。我深吸一口气，回头对她说：“站远点，别让血契共鸣。接下来的东西，不一定受控制。”
她没动。
“我说了，站远点。”
“你不让我碰碑，也不让我靠近，那你让我干嘛？”她瞪我，“当背景板？”
“保命。”我说，“你现在是唯一能进出这地方的人。我要是出事，你得活着出去。”
她撇嘴：“那你最好别出事。”
我没理她，蹲下身，用折扇尖蘸着血，在地上划了个圈。这是隔绝识海的阵纹，能切断我和《天命漏洞手册》的直接连接。我不想再被它影响判断。
画完最后一笔，我闭上眼，回想第一次看到漏洞的时候。
那是雷劫第十三道劈下来，天地一顿，我趁机钻了过去。当时我觉得自己赢了。
现在我想知道——那一顿，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
念头一起，中央石碑猛地一震。
那八个字凝固不动，像是被钉死在青铜上。
我睁开眼。
“果然。”我低声说，“你们怕我想通。”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我转身，折扇横在身前。
混沌主站在碑林边缘，眼睛全黑，脸上挂着笑，却不是他的表情。
“楚昭。”他开口，声音像两个人叠在一起，“你以为你在查真相？”
我没说话。
他知道我会防一手，所以这次没直接动手。
他说：“你只是在帮天道清理垃圾。”
我冷笑：“你说我是垃圾？那你算什么——被扔出来的馊饭？”
话音落下，我扇面一扬，引动刚才铭文残留的波动。那股力量还在空气中，像电流一样贴着地面窜出去，撞上混沌主脚下的石碑。
！碑文瞬间变成一行字：“非法进程，强制终止。”
空间法则扭曲了一瞬，他脚下石碑下沉半寸，整个人晃了一下。
寒星抓住机会，血契金光暴涨，右手一挥，星盘碎片变形为戟，直刺他胸口。
混沌主抬手，九柄血刃凭空出现，交叉成网，挡住长戟。
“你们不明白。”他笑着说，“漏洞必须存在，否则系统无法迭代。而补丁总会被替换。”
“迭代个屁。”我往前一步，折扇一抖，将“漏洞之源”四个字用灵力烙进扇骨内侧，“这次我不抄手册了。”
我盯着他：“我抄天道。”
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假慈悲，而是真正的情绪波动——愤怒，或者说是惊慌。
说明我打中了。
我抬手，异瞳对准中央石碑，默念刚才那句批注：“从异常进程中提取逆律样本那你提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样本会觉醒？”
石碑嗡鸣。
所有碑文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字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不是攻击，是记录。像是某种自动备份机制被触发。
混沌主猛然抬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快停下！”他吼，“这不是你能接触的东西！”
“晚了。”我说，“我已经看到了。”
我看懂了这片碑林的本质。
它不是封印，也不是警告。
它是日志。
记录着每一次漏洞出现的时间、位置、操作者、影响范围。
而最新一条日志，更新于三千年前：
【异常id：楚昭】
【状态：激活】
【功能：漏洞探测与反馈】
【备注：初始补丁，待回收】
寒星在我身后喘气：“主人这些字怎么全是你的名字？”
我没回答。
因为我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你才是第一个bug。”
混沌主突然抬手，九刃齐飞，直冲中央石碑。
他想毁掉它。
我知道为什么——有些真相，一旦被确认，就不再是漏洞，而是规则本身。
我冲出去，折扇甩出一道血线，正好撞上第一柄血刃。
铛！
火星四溅。
第二柄袭来，我侧身避过，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洒在石碑上。
那滴血没滑落。
它顺着碑文缝隙渗进去，像是被吸收了。
整片碑林震动起来。
中央石碑浮现出新的字：
【检测到原始补丁主动供能】
【权限提升：l3】
混沌主怒吼一声，整个人扑向我。
我站着没动。
折扇握紧，血顺着扇骨流下来，浸透了那四个字。
寒星冲到我身边，长戟横档，挡住他一击。
“你还记得红绳吗？”她突然问我。
我一愣。
“你说那是个破烂，随手扔给我。”她咧嘴一笑，“可它一直没断。”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唯一的补丁。
她是另一个。
而且她比我更早接入系统。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准备好了吗？”我说。
“随时。”她说。
我抬手，异瞳对准石碑，声音很轻：
“现在，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