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熄了。
天上的灰白光幕像被撕碎的纸片,一块块往下掉,还没落地就散成烟。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扇子只剩半截骨头,插在土里晃都没晃一下。
刚才那一下,算是把天劫的规矩给砸出了个豁口。现在它还在天上飘着,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点不冷不热的光,照得碑林发白。
寒星靠在我胳膊上,呼吸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她的手还贴着我的后背,掌心烫得厉害,估计血契还没收回去。
“你别睡。”我说。
她哼了一声,“我没睡,我在数星星。”
“这地方没星星。”
“那我在数你头上冒的黑气,挺多的。”
我没理她。左眼疼得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里面转圈,琉璃镜裂得没法看了,边缘翘起来扎脸。我抬手把它摘下来,扔进袖子里。
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安安静静,一个字都不蹦。刚才改规则的时候它还翻过一页,现在倒好,装死。
可我知道它没睡。
这种时候越安静,越说明有事要出。
抬头看天命书的位置,那团影子还在,但外围的封印松了。一层层符文浮出来,绕着它转,像水里的墨汁慢慢晕开。
这些字不是普通的篆体,是初代天律语。三千年前我就见过一次,在冥河老怪喝醉那晚,他拿船桨在地上划了几道,说这是“写给神看的话”。
现在它们一个个飘在空中,闪一下,停一下,再闪一下。
“你在看什么?”寒星问。
“看字。”
“动了吗?”
“三息一回。”我说,“每三次呼吸闪一次。”
她闭嘴数了会儿,点头,“还真是。你从哪知道的?”
“以前听人提过一句。”
其实是我自己记的。那时候刚毁神籍,躲在裂隙里翻漏洞手册,看到一行小字:“禁文现世,必循三息一回之律。”当时觉得无聊,顺手画了个批注:“像极了某人放屁的节奏。”
现在想想,还挺准。
我盯着那些符文,等它们完整走完一轮。等到第七次闪烁时,终于拼出一段连贯的内容:
“补丁即漏洞,守护者终成祭品。”
我皱眉。
这不是警告,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该扫地了。
更奇怪的是,漏洞手册对这段话毫无反应。没有批注,没有提示,连个标红都没有。就像它根本没见过这句话。
可这不可能。三千年来,只要天地规则有点动静,手册都会跳出来吐槽两句。哪怕是个错别字,它都要记一笔“此处应为‘雷’,误作‘靁’,属天道笔误”。
偏偏这句话,它装看不见。
“你看出什么了?”寒星声音有点抖。
“看出这玩意儿不想让我们看懂。”我把断扇往地上又插深了一寸,“但它漏了。”
“漏什么?”
“节奏。”
我让她盯着最外圈那个符文,数它的闪烁间隔。她念一句,我记一笔。来回五轮,我发现有个字慢了半拍——比其他符文晚了不到一息。
就是这个破绽。
我闭眼,把所有残余神识压进异瞳,顺着那个延迟的节点反推。就像修水管,找到漏水的地方,才能知道哪根管子坏了。
眼前一黑,接着猛地亮起一片幽蓝光影。
新的字出来了。
很小,藏在原来那行字底下,像是被人刻意盖住的。
“每启一秘,必损一真。”
我心跳慢了一拍。
这句话不对劲。它不像是规则本身写的,倒像是旁观者留下的批注。语气熟得很,像谁蹲在旁边冷笑:你们继续,我看你能撑多久。
“怎么了?”寒星察觉到我僵住了。
“没什么。”我睁开眼,“就是发现了一个新规矩。”
“什么规矩?”
“每解开一层秘密,就要赔进去一点真实的东西。”
她愣了下,“比如呢?”
“比如命格,比如记忆,比如存在感。”
她说不出话了。
我也说不出。
但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刚才破解天劫,算不算“启秘”?
如果算,那“损一真”已经生效了。
我看向她锁骨下的契约纹路。之前还是流动的金线,现在颜色深了,几乎变成暗红,像干掉的血迹。而且纹路比之前多了几道,一直延伸到胸口。
她也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下,“可能昨晚吃坏肚子了。”
“你少来这套。”
“那你让我怎么说?说我快没了?那你也别查了,咱们回家泡茶去。”
我没接话。
回家?
玄冥阁早就不是家了。那是我躲了三千年的窝,墙上刻满了我对天道的脏话,门框上还挂着我撕下来的神籍碎片。
可这丫头,每次受伤都说要回去。
好像那里真有什么等着她似的。
我伸手按住她肩膀,输入一丝灵力探查。她的气息还算稳,但血脉深处有种奇怪的空洞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就是“损真”?
不是直接杀人,也不是废修为,而是让你慢慢变得不像你自己。到最后,连别人提到你名字时,都会迟疑一下:“谁?”
这才是最狠的。
“你还撑得住吗?”我问。
“只要你别让我背锅就行。”她又说了这句。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要是真不行了,我就把你挂在门口当门帘。”
“那记得选个好看的颜色。”
我没再说话,转身把断扇周围的土踩实。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黑石片,是之前从碑林捡的边角料。我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封锁阵,嵌进地面,和扇骨连成一圈。
这片区域的信息不能再外泄了。谁知道这些符文是不是在往外传消息?说不定十八渊那边正有人盯着看呢。
做完这些,我重新看向天命书的投影。
它还在那儿,安静得过分。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里面藏着东西。
刚才那一段话,明显只是外围警示。真正的核心,应该还在更深的地方。
“你想继续看吗?”寒星靠在石碑上,声音弱了不少。
“你说呢?”
“我觉得它不想让人看。”
“那就对了。”我眯起没受伤的那只眼,“说明我们走对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星盘碎片上,指尖轻轻摩挲。那东西现在安安静静,连弹幕都不刷了,估计也被刚才的规则冲击搞懵了。
我盯着空中剩下的符文,开始找下一个破绽。
三息一回的节奏还在继续,但刚才那个延迟的字符没再出现。可能是我触发了什么机制,让它暂时失效。
没关系。
只要有规则,就有漏洞。
就算它不犯错,我也能逼它犯。
我抬起手,用断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
不是攻击,是提问。
一道符文被我挑了出来,单独悬在半空。
它闪了一下,两下,第三下时,突然停住。
然后,整段符文链开始逆向旋转。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