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链开始倒着转。
我手指还搭在断扇尖上,那股力道没散,可空中那圈光已经不听使唤了。原本三息一回的节奏全乱了,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的陀螺,越转越歪。
寒星坐在我旁边,手撑着地,抬头看天。她脸色不好,但没出声。
我知道她在等我说话。
我也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发紧。刚才那一招不是试探,是撞上了墙。墙后面有东西在动。
就在这时候,胸口一热。
不是疼,也不是胀,就是突然烫了一下,像有人往我怀里塞了块刚出炉的铁片。我低头,衣襟下的封印符纸裂了条缝,一道幽蓝的光从里面钻出来。
残页自己出来了。
它飘得不快,慢悠悠升到半空,边角烧着那种不烫手的蓝火,文字扭成一团,像是被风吹乱的蚂蚁队。
“这玩意儿怎么又醒了?”寒星往后缩了半寸,“上次它说话,掉的是‘混沌外’三个字。”
我没回答。眼睛盯着它,手却先动了,把断扇拔出来横在身前。这东西不能碰,一碰就掉字,掉多了线索就没了。
但它这次没打算让人碰。
悬在那儿不动了,所有文字忽然静止。接着,一个个字重新排列,不再是碎片拼凑,而是连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我听见寒星倒抽一口气。
我没动。心跳也没乱。这句话太怪,怪到不像警告,也不像提示,倒像是一句账单。
谁欠了什么,该还了。
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血。左眼又开始烧,琉璃镜早就碎了,现在连眼眶都压不住那股热劲。我闭了会儿眼,再睁时,异瞳自己亮了。
不是我看它,是它在找东西。
残页上的字又开始动,像是要逃。ez晓说网 哽薪嶵全我冷笑一声:“你还想藏?”
话出口的瞬间,我故意松了神识。
就像钓鱼,线得松一点,鱼才肯咬钩。
果然,那堆文字猛地一颤,顺着我的气息往上爬,像是要钻进脑子里。但我早等着了。
异瞳一缩,反向扎进去。
不是读它,是拆它。
我发现这些字根本不是写上去的,是缠在一起的命运丝线,一根根绕成的句子。它们记录的不是未来,是已经被擦掉的事——比如某个人曾经存在过,后来没了,只剩这点痕迹挂在边上。
“所以你是证据?”我声音低下来,“替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留的凭证?”
残页抖了一下。
蓝火窜高半尺。
那句话还在,一个字都没掉。
我伸手,指尖离它还有半寸距离:“你说我不存在那你认得我吗?你为什么见我就动?”
风停了。
整个秘境安静得能听见石碑裂开的声音。
下一秒,残页边缘掉下一个字。
只有半个笔画,落地就化了。
但我看清了。
是“补”。
我呼吸一顿。
还没来得及细想,左眼猛地一刺。
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眼前黑了一下,然后出现画面。
一片空。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就一块石头浮在中间,通体灰白,一个字也没有。
我没见过这地方。
但我认识它。
就像人不认识自己梦里的房间,可一进去就知道:这是我待过的地方。
“楚昭!”寒星喊我。
我没应。不想打断这个画面。
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幻觉。三千年来我看过的所有漏洞,都是在规则里打补丁。可这个地方是补丁之前的世界。
“你看到什么了?”她声音发紧。
我还是没答。脑子里翻出漏洞手册里唯一一句提过这种地方的话:“天地未成时,有修补者立于外。”
我一直以为那是比喻。
现在看,可能是坐标。
我慢慢抬手,摸了摸残页。
它安静了些,火也小了。剩下的字缩在角落,不再乱跑。
“你不只是碎片。”我说,“你是钥匙。”
寒星喘了口气,“什么意思?它还能开门?”
“不是开别人的门。”我盯着那句完整的话,“是让我看见自己的门。”
她没懂,但没再问。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低头看掌心,刚才那个“补”字落下去的位置,地面裂了道细缝。我把手指按上去,一丝灵力探进去,结果底下传来回响——像是空的。
这里以前可能有个阵。
被毁了,或者被人挖走了核心。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寒星:“刚才符文逆转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她皱眉想了想,“除了天变颜色,别的都跟之前差不多。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团天命书的影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我点头。
不是错觉。
它在反应。
不是对符文链逆转有反应,是对残页动了有反应。
说明这两者之间有联系。一个在天上投影,一个在我手里烧火,但它们都知道同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和我有关。
寒星靠在石碑上,手摸到星盘碎片,轻轻拍了两下。那东西还是没动静,估计刚才那一波规则冲击把它搞懵了。
“你觉得”她顿了顿,“如果真像它说的,你不存在,那你现在算什么?”
“算bug。”我说,“系统运行久了,总会冒出几个不该有的进程。我只是刚好,能改代码。”
她笑了下,“那你岂不是最危险的那个?”
“最危险的从来不是bug。”我看着残页,“是发现bug的人。”
话音刚落,残页突然轻颤。
不是发光,也不是掉字,就是轻轻震了一下,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我眯起眼。
它在笑?
“你还挺幽默。”我冷笑,“都快烧成灰了,还懂调侃?”
它不动了。
但我感觉到了。刚才那一震,不是回应我,是回应“不存在”这三个字。
好像这个词,才是它的开关。
我慢慢把话说出来:“如果我真的不存在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替一个虚无的人保存证据?替一段被删的历史站岗?”
残页的火苗跳了一下。
文字缓缓挪动,拼出两个新字:
我盯着这两个字,没动。
寒星咽了口唾沫,“它说你是补丁?”
“不是自称。”我摇头,“是定义。”
补丁不是程序的一部分,它是外来的东西,用来修程序的。但它本身,不属于原系统。
也就是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生出来的,我是被放进来的。
为了修某个大问题。
比如——天命簿为什么会崩?
比如——为什么会有漏洞?
我忽然想到漏洞手册里的那些批注。它们不是预测,是回忆。”,都是我亲手改过的痕迹。
我改的不是规则。
我改的是错误。
而制造这些错误的,可能是真正的系统本身。
寒星看着我,眼神有点怕,“那你现在怎么办?继续查吗?”
“不然呢?”我握紧残页,“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是个bug,不趁机多刷点权限?”
她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刚才那句“每启一秘,必损一真”,不是吓人的。我已经感觉到变化了。左眼的痛不一样了,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还有刚才那个画面,我不该认识那块无字碑的,可我就是认识。
这就是“损真”。
不是丢命,是丢自己。
但我不停,没人能停。
我站起来,把残页收进袖子里。它没再挣扎,只剩一点余火在边上闪。
“走。”我说。
“去哪儿?”
“原地不动。”我重新蹲下,手指在地上划,“刚才那道缝下面有东西,我要把它挖出来。”
她愣了,“你不怕再触发什么?”
“怕。”我头也不抬,“但我更怕想不明白。”
她没再劝。
我用断扇当铲子,沿着裂缝往下刨。土很硬,夹着碎石。挖了不到半尺,碰到一块黑色石板。
我用手擦掉灰。
上面刻着半行字。
看不清内容,但格式熟悉。
是初代天律语。
和天上那些符文同源。
我正要继续挖,袖子里的残页突然发烫。
我掏出来一看,最后一个字正在脱落。
是个“者”字。
掉落前,它和其他字拼成了一句我没见过的话:
话落,字消。
残页变成一张普通的焦纸,蓝火熄了,文字没了,连重量都轻了。
我捏着它,没说话。
寒星看着我,“它说完了吗?”
“不知道。”我把纸折好,放回胸口,“也许下一次,它要说的是‘修补者已死’。”
她没笑。
我也没笑。
风从碑林间穿过,吹起几片碎叶。天上的影子还在,但不再转动。刚才的逆转像是耗尽了力气。
我盯着那块露出一半的石板,手指按在边缘。
下面藏着的,可能是另一个开关。
也可能,是我的出生证明。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