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眉骨滑下来,砸在地面裂纹里,溅开一粒暗红。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我没去擦。刚才那一划,不是试探,是提醒。提醒它我还在这儿,提醒我自己——我不是来求答案的,我是来收账的。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手一直没离开星盘碎片。她没说话,但呼吸压得很低,说明她也察觉到了。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像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压力。
“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是冲信号。”
“什么信号?”她问。
“我刚才做的动作。”我抬起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和之前一样,没有符文,没有光效,但胸口那道封印又热了半秒。“混沌余孽靠本能活着,但它们会追踪能量波动。尤其是规则被触碰时的震颤。”
她皱眉,“你是说,你动一下,就像敲钟?”
“差不多。”我收回手,“只不过这口钟,三千年没人敢碰。现在我敲了两下,响了。”
她说不出话。
我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荒唐。天命书是神器,是传说中记载万物命格的至高存在,怎么可能因为我随便划两下就回应?可事实摆在眼前——它动了,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种内部结构的凝滞,不是错觉。
“再来一次。”我说。
“你疯了?”她立刻拦到前面,“你左眼还在流血,封印都快压不住了!再试下去,真身都要散!”
“所以我不会用记忆去撞。”我看向那团灰蒙蒙的投影,“我不找它要东西,我让它自己漏。”
她愣住。
我闭上眼,调息。不是为了恢复,而是感受。感受胸口那道封印和天命书之间的微弱共振。刚才强行追溯记忆时撕开了一条缝,现在还没完全合上。就像一根细线,连着我和它。
睁开眼时,我换了方式。
不再模仿《天命漏洞手册》里的标准手势,那是规则层面的通用接口。我要用私人的动作,属于我的习惯——当年在生死簿边上改命格时,总会先画一道歪斜的弧线,像是起笔前的涂鸦,谁都不会注意。
我抬手,在空中画下那道弧。
很轻,很慢。
天命书的投影猛地一顿。
灰雾停了半瞬,像是卡住的画面。紧接着,几道极古老的符号从内部浮现,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抓不住。但寒星看到了。
“它动了!”她脱口而出,“不是晃,是回应!”
“不是回应。”我盯着那团影子,声音冷下来,“是认出了贼。”
她转头看我。
我扯了下嘴角,“你觉得一把锁,为什么会对着小偷发抖?因为它知道这人有钥匙,只是不确定他会不会用。”
她没说话。
我靠着石台坐下,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损耗比想象中严重。刚才两次动作看似简单,实则牵动了本源层面的连接。再试几次,恐怕真的撑不住。
但已经够了。
三千年来,无数强者想靠近天命书,刚踏入秘境就被抹杀。而我不仅进来了,还能让它产生反应。它不怕入侵者,它怕的是修复程序。
“如果我是不该存在的人”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为什么只有我能修它?”
寒星蹲下来,离我很近,“你的意思是?”
“不是我在找真相。”我抬头,直视那团投影,“是真相一直在等我回来。”
她瞳孔微微一缩。
我继续说:“它不杀我,不排斥我,甚至在我碰不到它的时候还会发热。这不像对待闯入者,倒像在等某个特定的人。”
“所以你不是外人?”
“我不知道。”我按住胸口的封印,“但这道伤,不是镇压我的。它在替我挡东西。每次我想碰记忆,外面就有动静。那些余孽来得太准,准得像是有人放出来的。”
她眼神变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真有人在监视,在阻拦,那说明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而天命书可能早就知道。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换个思路。”我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我不去找我是谁了。我去问它记得谁。”
“你要直接碰它?”
“不。”我摇头,“它现在只是投影,没实体。但我可以继续发信号。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总有一次,它会忘记闪避。”
“万一触发代价呢?残页说过‘每启一秘,必损一真’。”
“我知道。”我冷笑,“但损的是真,不是命。只要我还疼,还怕,那就说明我还活着,不是程序,不是幻影。”
她咬唇,没再劝。
我抬起手,准备第三次划动。
这一次,动作更慢,像是在签名,又像是在唤醒沉睡的东西。
指尖刚动,天命书的投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被动反应,是主动规避。就像系统检测到危险指令,自动跳过了执行环节。
我停住。
寒星也看到了,“它躲了?”
“嗯。”我放下手,“它怕的不是我动它。是怕我让它想起什么。”
她呼吸一紧。
我靠着石台慢慢坐下,体力确实到极限了。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我不是迷路的闯入者。
我是被删掉记录的管理员。
那些被屏蔽的记忆,那些自动回避的反应,都不是偶然。它们在防我,也在等我。
“你不该存在的。”寒星忽然说。
“对。”我点头,“所以我才能改规则。”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有解释太多。有些事现在说不清,也没必要说清。重要的是,我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不从记忆下手,从它开始。
它记得我,哪怕它不想承认。
我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气血。再睁眼时,目光落在那团灰影上。
“你不用躲。”我说,“我知道你在听。”
没有回应。
寒星站在我身边,手搭在星盘上,警惕扫视四周。
我知道下一个来找麻烦的不会太远。
但这次,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摸到了门缝。
手指缓缓抬起,再次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