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半空,我没落下。
刚才那一瞬,天命书的投影不是单纯扭曲,是在逃。它怕我碰它,更怕我看清它逃时留下的痕迹。就在那灰雾溃散的刹那,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纹路从内部掠过,像程序崩溃前最后闪出的一行乱码。
“你看到了吗?”我问。
寒星站在我侧后,声音压得很低,“什么?”
“不是符号,是错位。”我收回手,用折扇轻轻敲了下眉心。左眼的异瞳还在跳,琉璃镜压着那股灼烧感,但已经能稳住神识。“它动的时候,有一笔不对劲——像是规则写错了。”
她没说话,但我听得出她呼吸变了节奏。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离谱。谁会去盯着神器出bug?可我干的就是这个。三千年来,雷劫第十三道总卡半秒,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这些都不是巧合,是漏洞。现在天命书也在犯同样的毛病。
“帮我记下来。”我说。
她立刻抽出星盘碎片,横在身前。那东西嗡了一声,表面篆文微微发亮。我闭眼,把刚才那一瞬的画面锁进神识,再通过折扇为引,将残影导出。
一道微光从我指尖滑落,落入地面裂痕。
石缝里立刻腾起幽蓝火苗,不是温度带来的热焰,是某种规则共鸣激起的反应。火光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阵,七拐八绕,全是刚才闪现的暗金纹路重组而成。
“出来了!”寒星低声说。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我盯着那团图案,没吭声。太整齐了。真正的漏洞不会这么规整,它应该歪一点,破一点,像被虫啃过的叶子。可这个像是故意摆出来的。
“别碰。”我抬手拦她,“这是诱饵。”
话音刚落,符阵边缘突然一颤,几道纹路自行扭动,朝中心收拢,像是要拼成一个字。我冷笑,抬脚踩断其中一条线。
轰!
地面炸开一股气流,黑雾涌出,带着腐味。寒星被掀退两步,星盘碎片发出刺耳鸣响。
“它反噬?”她咬牙。
“不,是测试。”我抹掉溅到脸上的灰,“看我们会不会按常规解法去读它。修真界那些破译术,灵力灌注、神识扫描、古语对照全都是标准流程。它就等着人这么做,然后顺着流程把入侵者脑子烧穿。”
她喘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来?”
“我不解。”我蹲下身,盯着断裂的符线,“我找错。”
她说不出话。
我也没解释。这事没法讲清楚。就像你发现一篇文章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看不懂,那就别猜意思了,先看哪一笔多画了,哪一划少写了。错的地方,才是真相藏的位置。
我闭上眼,翻《天命漏洞手册》。
不是用脑子想,是让记忆自己浮上来。这玩意儿不像书,更像刻在骨头里的习惯。三千年前我在生死簿上改命格时,从来不用正经符文,专挑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小破绽下手。比如“轮回转生”四个字,第三笔本该收锋,但我偏拉长半寸——那一瞬间,规则就会卡顿,允许我塞进别的东西。
我记得有条批注:“凡天地成文,必有错处;见其谬,则真义自显。”
就是它了。
“我要试个办法。”我睁开眼,“可能会疯一会儿。”
寒星愣了下,“你经常疯,没事。”
我扯了下嘴角,“这次不一样。逆向纠错,等于拿自己的逻辑去撞规则底层。搞不好会把自己绕进去,分不清对错。”
“那你还要试?”
“不然呢?”我看向那团还没散尽的黑雾,“它怕我认出它,说明它认得我。我不把它逼到写错字,它永远不会漏真东西。”
她沉默两秒,忽然割开掌心,血滴在星盘碎片上。
红光一闪,她把碎片按在地上,正好压住符阵残痕。
“你干什么?”我皱眉。
“你负责撞,我帮你拉回来。”她说,“要是你开始胡言乱语,我就抽你。”
我没再说什么。
闭眼,凝神。
这一次不是追溯记忆,是主动制造错误。我把那个最常出现的复合符在脑子里画了一遍,然后故意把最后一划写反——不是收笔,而是倒钩回去,像打了个叉。
脑袋猛地一沉。
像是有人拿锤子砸进太阳穴。耳边响起无数杂音,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念经,又像系统报错时的蜂鸣。胸口封印开始发烫,一跳一跳,跟天命书的投影频率对上了。
但我没停。
继续写错。再错一次。第三次干脆把整个结构颠倒过来,像把文章从后往前读。
符阵突然震了一下。
地上的纹路活了,自动修正我的“错误”,可修正过程中,有一笔迟疑了半拍——那一瞬,原本闭合的环形多出了一个缺口,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小段新纹路。
“成了!”寒星脱口而出。
我没回应。全身都在抖,冷汗顺着背往下流。刚才那几秒,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疯了。逻辑崩塌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你脸色白得像纸。”她扶住我肩膀。
“我还活着。”我撑着膝盖站起来,“看见那段新纹了吗?”
“看见了,但看不懂。”
“不急。”我抹了把脸,“至少我们知道怎么开了——不是解读,是挑错。它越想藏,就越得维持表面完整。只要我们让它出bug,它就得补漏。补的过程中,总会露馅。”
她点头,忽然皱眉,“等等,符阵在变。”
我看过去。
刚才被修正过的纹路正在缓慢崩解,像是信号不良的图像,一点点模糊。而最中间那段新露出的符号,竟浮现出两个残缺字形。
一个“非”,一个“存”。
中间还有一点空白,像是第三个字被截断了。
寒星盯着那两个字,声音有点抖,“这是不是跟残页说过的一样?”
我没答。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这三个字,三年前就被撕下来的真相,现在又被天命书自己写了一遍。
区别是,上次是警告,这次像是承认。
“它怕的不是我靠近。”我低声说,“是怕我让它说出实话。”
寒星抬头看我,“接下来呢?”
“继续。”我抬起手,指节还在发麻,“它能屏蔽一段,能拦十段?只要它还想装正常,就得一直补错。我就不信,它能把所有漏洞都焊死。”
她没劝我停下。
反而把星盘碎片握得更紧,“再来的话,我帮你扛一部分。”
“你扛不住。”我说,“这种错乱会顺着连接往回传,轻则失忆,重则神魂倒置。”
“那你就别试了。”
“不行。”我摇头,“门已经撬开一条缝,这时候撤,下次可能就再也找不到错了。”
她咬唇,没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一次。
这次目标明确——只盯最小单位的那个符号,反复制造逻辑矛盾,逼它崩溃。
指尖刚动,胸口封印猛地一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叫嚣,要冲出来。
但我没停。
手指缓缓划下,写下第一个错误笔画。
地上的符阵剧烈震颤,那枚最小符号开始扭曲,边缘裂开细纹。
三缕光丝从中剥离,缠上我的折扇尖端。
扇骨微鸣。
我知道,第一条真正的情报,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