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开口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手里的折扇没动。
寒星却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她咬着牙不吭声,但额角已经冒了汗,锁骨下的皮肤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血契在发烫,不是普通的感应,是被人强行牵引的反应。有人在用阵法勾它的频率,就像调音师拧琴弦,差一点就能把人拉进幻局里。
“别抬头。”我压低声音,“你现在看谁都像你娘。”
她手指抠住柱子边缘,指节泛白,呼吸有点乱,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再管她,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没脸的老太婆身上。她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咒,可声音根本不对频——太滑了,像油抹过耳膜,听着舒服,其实是在往脑子里钻。
这种调调我听过不少。
专门哄蠢货上钩的开场白。
我冷笑一声,扇子轻敲掌心,“演得挺像,可惜阴间民政局没给你备案。真鬼不会说话带回音,你这属于盗版合成音,建议下架。”
老妇人嘴角僵了半秒。
那一瞬,她嘴的形状变了,不像人该有的弧度,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紧接着,一股甜味飘过来,不是糖香,也不是花香,就是那种让你脑仁发痒的腻味。
我知道这是什么。
控魂蛊的前奏,靠情绪引路,亲情最顺手。你只要心软一秒,接下来全是她的剧本。
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寒星前面。
视线扫过集市深处,灯笼一排排挂着,照得地面发青。墈书屋 首发摊主们还在吆喝,卖符的、算命的、换命格的,热闹得很。可这些人动作太齐了,抬手、低头、转身,全是一个节奏,连眨眼都卡在同一拍上。
傀儡市集,群鬼串线。
我左眼的琉璃镜微微发热,能看见他们头顶飘着细线,金的,黏糊糊的,全连到集市中央那辆鎏金软轿上。轿帘半掀,一只手搭在帘边,指甲涂着血玉色,手里握着个烟壶,正一下一下地晃。
每晃一次,地上就开出一朵花。
花瓣厚,颜色暗红,边缘锯齿状,长得像嘴。上面刻着字——“孝”。
我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拿伦理当蛊引,还挺会蹭热点。”
寒星在我身后喘了口气,声音发颤:“主人我好像听见我娘在喊我。”
“她喊你吃席。”我没回头,“你要是过去,下一秒就成了供桌上那道菜。”
她没再说话,但我感觉到她抓住我袖子的手紧了两分。
我盯着那顶软轿,心里《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页,一行小字浮上来:蛊子控魂术,必留三息破绽——情动即隙,执念即漏。
我记住了。
这时候,软轿动了。
四个面无表情的童子抬着它缓缓前行,停在离我们十步远的地方。轿帘完全掀开,露出一张覆纱的脸。纱很薄,能看出五官轮廓,眉眼端庄,嘴唇微扬,像个慈祥长辈。
但她的眼睛不对。
太亮了,亮得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是那种盯着你看,却不在看你的眼神,仿佛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当下,而在某个更远的地方,数着进度条等结果。
“小姑娘。”她开口,声音像蜜泡过,“你姓林,对不对?十八年前,你娘抱着你在村口哭了一夜,说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你。后来族老来了,逼她亲手把你扔进山沟。你忘了吗?”
寒星身体一震,膝盖差点弯下去。
我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重了些,“记住你是谁养大的。她要是真有良心,当年怎么没死在山沟里替你垫背?”
那女人没生气,反而笑了:“楚阁主果然伶牙俐齿。可你再护着她,也挡不住血脉里的呼唤。她是半妖,生来就被亲族驱逐,这样的孩子,最缺的就是一个‘家’字。”
她说着,烟壶轻轻一抖,一口雾喷出来,直奔寒星面门。
我没躲。
折扇一展,扇面迎上去,那股雾撞在上面,瞬间凝成黑点,像虫卵一样往下掉,落地就没了。
“你这烟壶是二手市场淘的吧?”我说,“味儿倒是浓,就是劲太虚。真想攻心,至少得掺点前世记忆碎片。你这个,顶多算个电子熏香,扫码关注送的。”
女人指尖一顿。
她没料到我能破她的雾。
更没料到我不怕她的局。
她缓缓放下烟壶,声音依旧温柔:“你们不该来鬼市。这里是轮回外的缝隙,没有规则,只有因果。你们闯进来,只会搅乱自己的命轨。”
“命轨?”我收了扇子,敲了敲太阳穴,“我命轨三千年前就被注销了。现在走的这条路,是系统后台偷偷开的测试通道。”
她终于变了脸色。
虽然只是一瞬,但我看到了——她眼角抽了一下,像是程序报错时的卡顿。
我知道她慌了。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你根本不按她的剧本走。她准备了一堆台词,等你悲痛欲绝,等你跪地求问真相,然后一步步引入她的炼蛊阵。可我现在不仅不入戏,还当场拆台,等于把她精心布置的服务器直接拔了网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沉默两秒,忽然轻笑:“你说得对,你不属于这里。可她呢?”她看向寒星,“她是你带进来的,她的命,还在轮回簿上有记录。只要我想,随时能让她魂归原籍——哪怕只剩一缕残念。”
话音落,寒星猛地闷哼一声,整个人蜷了一下,血契红得几乎透衣而出。
我知道她在施压。
用契约反向灼烧,逼寒星失控。一旦她承受不住,主动回应血契召唤,就会自动落入阵心,成为第一枚祭品。
我搂住寒星肩膀,低声:“听我说,你现在闭眼,数呼吸。一呼一吸算一步,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告诉我你看见什么。”
她牙关紧咬,但还是照做了。
“一二三”
我在她耳边继续说:“别理外面的声音,也别管心跳多快。你就当自己在玄冥阁擦地板,扫帚拖到第三块砖的时候,总会卡一下,记得吗?”
她呼吸慢慢稳了些,“六七。”
“看见什么了?”
“柱子。”她声音发抖,“祠堂门口那根柱子影子歪了。”
我立刻抬头。
孝心祠前立着一根石柱,本该笔直投影,可现在它的影子斜出去半尺,像是被什么力量拉偏了。而那偏的方向,正好指向软轿后方的一口香炉。
我懂了。
那是阵眼。
所有控魂线的交汇点,也是她施术的核心。她以为藏得好,用“孝”字牌坊遮掩,可规则有惯性——人在施法时,总会无意识修正周围的小细节,反而暴露了重心所在。
我松开寒星,往前走了两步,冲轿子里的女人一笑:“你话说太多,漏洞比天劫雷云还大。”
她眯起眼:“你想干什么?”
“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我翻开《天命漏洞手册》,纸页无声翻动,最后一行浮现: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我合上书,看着她:“三息之内,你的阵要断一次。我不急,我就站在这儿等。”
她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装的,是真慌了。
因为她知道,没人能预判蛊术的间隙,除非他已经看穿了术的根。
她手指收紧,烟壶再次抬起。
可我没动。
寒星靠在柱边,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星戟碎片,眼睛盯着地面,不敢乱看。
风停了。
集市的叫卖声也一点点低下去。
所有人动作慢了下来,像电量不足的机器。
我知道,那一刻要来了。
她的术,马上就要出现三息空白。
我扇子垂在身侧,等着。
突然,寒星抬头,声音很轻:“主人我看见我娘了。”
我没回头。
只是握紧了扇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