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板下的齿轮抖了三下。
我知道扰频符失效了。
寒星趴在我身后,星戟收在腰间,呼吸压得极低。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我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两根手指向前一指。
我们贴着地面爬出去。
裂缝外三百步,冥雾石像块歪倒的墓碑,正好挡住巡逻鬼差的视线。刚才那四柄血刃退走时,带起一阵阴风,把雾吹散了一角。现在雾又聚回来了,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谁打翻了砚台。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折扇,确认它还在。
“准备好了?”我低声问。
寒星点头,手已经按在星盘上。她不敢让它弹幕乱飘,生怕吵出动静。
我翻开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页面自动翻到一页,上面写着:“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抬头一看,墙角那株彼岸花正开到第七瓣。花瓣鲜红,没有香气,但每开一片,地底就轻轻震一下。
还剩两瓣。
我数着时间,手指在掌心敲了三下。寒星懂我的意思,慢慢挪到我旁边,两人肩并着肩,等着最后一瓣绽开。
第八瓣——
咔。
轻微一声响,像是有人咬碎了干枯的树枝。
第九瓣缓缓张开,花蕊中央渗出一滴黑汁,落在地上瞬间蒸发。
几乎同时,守在入口处的三个鬼差齐刷刷打了个哈欠。其中一个抬手抹嘴,另一个揉眼睛,最后一个干脆靠在石柱上闭眼愣神。
七息。
只有七息时间。
我立刻起身,贴着铭文断裂带往前冲。这段路是当年建祭道的人偷工减料留下的缺口,阵法覆盖不到。寒星紧跟在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们穿过第一道禁制圈,没人发现。
第二道,也没事。
到了第三道,靠近血池的方向,空气开始发黏,像是走进了陈年药柜子。寒星忽然顿了一下,锁骨下方的衣服微微发烫。
血契有反应。
我回头瞪她一眼,她赶紧捂住胸口,放慢呼吸。
前方通道变窄,墙壁上浮着半透明的东西,像鱼鳔贴在石头上。那是守律灵,专抓擅闯者的神识。它们没眼睛,靠感知波动定位目标。
我停下,从袖口抽出一根魂丝,缠在折扇尖上,轻轻往地上一弹。
嗡——
极细的一声颤音,不高,却刚好撞上守律灵的共振频率。
它们集体转向左侧石壁,挤成一团往那边飘去。
“走。”我说。
寒星猫着腰跟上来,指尖死死掐住星盘边缘,生怕它突然冒出一句“前方高能”。
我们贴着右墙前进,避开所有光斑和气流交汇点。越往里,空气越沉,呼吸都变得费力。通道尽头透出一点暗红光,像是谁在下面煮铁。
终于到了出口。
我刚要迈步,一片破布从空中飘下来,不偏不倚落在我肩头。
是残页。
它边角烧着幽蓝火苗,文字扭动了一下,浮现几个字:楚昭杀劫在轮盘。
寒星瞳孔一缩,“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手敲她额头,“你问题比星盘卡顿还多。”
话是这么说,但我已经把残页塞进袖袋,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折扇机关。杀劫不是小事儿,尤其是跟轮回盘扯上关系的时候。
寒星还想问,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她闭嘴了。
前面就是血池。
池面结着一层薄冰,看不出厚度,但能看到底下有暗流涌动。冰面上刻着细密符文,一圈套一圈,像是被谁用指甲抠出来的。中间位置,一块圆形凹陷悬在半空,上面漂浮着一个漆黑圆盘。
轮回盘。
它不大,直径也就三尺,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满逆向运转的生死符。每转一圈,空气中就响起一声闷雷,像是天劫在远处炸开。
我们趴在通道出口的阴影里,没敢动。
我掏出一粒魂砂,用扇尖挑着,轻轻弹向池边。
砂粒落地,没声音。
那里是冰层裂隙。
“沿那儿过去。”我低声说。
寒星点头,四肢着地,像只狐狸一样蹭了出去。我紧随其后,两人顺着裂隙一路爬到池畔。
抬头看,轮回盘静静旋转,速度不快,但每一次转动都让空气震一下。我能感觉到左眼的琉璃镜在发烫,说明这东西正在记录我们的存在。
不能再拖了。
我正想往后撤,血池忽然翻滚起来。
咕噜——
一大串气泡从深处冒上来,水面隆起,一道人影缓缓升起。
他没有脚,下半身融在血水里,上半身扭曲变形,脸像是被人捏过又揉平。可那股气息,我认得。
渊主的恶念。
“本座等你多时了。”他开口,声音像是锈铁在磨刀石上刮。
我没动,折扇合拢,在掌心轻轻一叩。
“等我?”我说,“你不怕我把这破庙的瓦都掀了?”
他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黑牙。
“你掀得动吗?”他说,“你连站的地方都是我给你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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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那你干嘛不自己出来?躲在这儿装鬼?”
“我不是鬼。”他抬起手,指向轮回盘,“我是它的守门人。也是……你的见证者。”
“见证什么?”
“你即将犯下的错。”他盯着我,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你来拿它,就会触发杀劫。而杀劫一起,三界因果倒流,你会成为第一个被抹去的存在。”
我眯起眼。
他说得笃定,可语气太稳了,稳得不像真话。
我脑中《天命漏洞手册》翻了一页,跳出一行字:恶念言必三诈,听其声,辨其颤。
我仔细听他说话的尾音。
果然,在“抹去”两个字出口时,他的声音有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怕什么。
他在虚张声势。
我笑了。
“你说我会被抹去?”我撑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你告诉我,如果我真的不存在了,你现在对着谁说话?”
他僵了一下。
就这一瞬的停顿,我确定了。
他在怕。
怕的不是我拿到轮回盘。
而是我根本不想拿。
寒星悄悄往我这边靠了靠,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血池中央的轮回盘,看着那层薄冰,看着渊主恶念脚下不断翻涌的血水。
然后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符。
寒星瞪大眼:“扰频符?我们不是刚进来吗?”
我摇头,“不是干扰机关。”
我把符贴在折扇上,轻声说:“是干扰它的眼睛。”
她说:“它没眼睛。”
“但它有感觉。”我说,“只要它觉得我们还在,就不会提前关门。”
她明白了,咧嘴一笑,“你要假装离开?”
“对。”我收起扇子,转身,“等它以为安全了,再回来。”
我们一前一后往回走,脚步故意放重了些,踩在冰裂处发出细微声响。走到通道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渊主恶念仍站在血池中央,没动。
但轮回盘的转动,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