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着冰层爬回来的时候,寒星差点打了个喷嚏。
她憋住了,但肩膀抖了一下。我瞪她一眼,她立刻捂住鼻子,眼睛睁得老大。
前面血池中央,轮回盘还在转。那具恶念化身已经不见了,血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不对劲。
扰频符的效果不会这么快消散。而且冰层上的符文比刚才暗了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气。
寒星趴在我旁边,小声说:“它走了?”
我没答,只是把折扇从袖子里抽出来,轻轻敲了下地面。
咚——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地方,一点响动都会传很远。
冰面微微震了一下,紧接着,血池边缘一块不起眼的石碑突然颤了三下。
我笑了。
“还真藏在这儿。”
寒星顺着我看的方向望过去,眉头一皱:“那是……功德碑?”
那块碑半埋在血泥里,表面焦黑,裂痕遍布,隐约能看到几个字。她刚要起身去看,我一把按住她肩膀。
“别动。”我说,“这玩意儿现在比炸药还危险。”
她停下动作,呼吸放轻。我能感觉到她锁骨下的血契又开始发烫,衣服都微微冒烟。
《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翻了一页。
我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功德碑,是被人强行炼化的残魂容器。现在轮回盘的能量波动影响了它的封印,让它撑不住了。
果然,下一秒,那块碑忽然剧烈晃动,一股灰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在空中慢慢凝成人形。
是个女人的样子,穿着宫装,面覆轻纱。没有眼睛,只有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出来了,甜得发腻:“好孩子,别怕……母亲没走远……”
寒星牙根一咬,手立刻按在星盘上。
我没拦她,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出来。
“你听听,”我对她说,“这声音像不像菜市场卖糖炒栗子的大妈?”
她愣了一下,随即绷不住笑出声:“确实……有点吵。”
那团雾气猛地转向我,声音冷了几分:“你竟敢如此无礼?”
我展开折扇,扇面上浮现出几个小字:“谎话说三遍,鬼差都打嗝。”
“不是我无礼,”我说,“是你太假。谁家母亲说话不带喘气的?你这口气比死人还稳,练过吧?”
雾气一阵扭曲,显然被戳中了。
我不等她反驳,直接抬手指向她的胸口:“你自己看看,你骨头里刻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我脑中《天命漏洞手册》再次触发。
我早就在等这个机会。
那团雾气猛然一震,宫装外袍瞬间崩裂,露出里面的躯干——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整块焦黑石碑!
碑面上,血红色的字一个个浮现:
“私改命格,天罚灼魂,功德尽毁,永镇渊底。”
寒星倒吸一口冷气:“她是为了改别人命运,才被罚的?”
我冷笑一声:“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我指着最后一个字,“永镇渊底”——这是天道亲自下的判决,说明她触的是大忌:篡改亲缘命格。
换句话说,她很可能修改了自己的弟子或子女的命运,想让他们成仙得道。结果东窗事发,被天罚当场烧魂,连轮回都进不去。
现在这一缕残魂能存在,全靠怨念撑着。
“你错了!”她尖叫起来,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若非天命不公,为何好人不得善终?为何恶人长享富贵?我只是想救一个孩子!他本不该死!”
我听着,慢慢收起折扇。
“所以你就替天行道?”我问,“你以为你是谁?判官吗?还是你觉得,规则坏了,就可以随便抄答案?”
她嘶吼:“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懂失去的感觉!”
我笑了,这次笑得很轻。
“我不懂?”我说,“我见过九重天崩塌时,三千神官跪着求我救他们。我也见过第一代冥河摆渡人,为了守一句承诺,在河底坐了三千年。你说的那些痛,我都看过。”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没去改命。”
“因为我知道,一旦动手,就不再是救人,而是把自己变成灾祸的源头。”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声笑了。
“呵……好一个灾祸源头。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听见了。
血池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齿轮转动的第一响。
我知道那是什么。
轮回盘,正在记录这一切。
我迅速翻阅《天命漏洞手册》,想找点应对办法。可页面空白,什么都没出现。
这种情况很少见。
说明接下来的事,不在已知漏洞范围内。
寒星察觉到我的停顿,低声问:“怎么了?”
我摇头,目光仍盯着那块碑。
“它要碎了。”我说,“在彻底消失前,会把最后一点东西释放出来。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话刚说完,那块碑突然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碑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只剩下最后一个字——“渊”。
就在它即将消散的瞬间,碑体中央猛地裂开一道缝。
一块黑色碎片飞了出来。
形状不规则,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缺口,表面刻着半个生死符。
我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像是摸到了冬天的井壁。
寒星凑过来:“这是……?”
我盯着那半个符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这念头太荒唐,我没说出口。
这时,星盘忽然亮了一下。
篆文跳动,弹幕浮现:【前方高能!检测到非正常功德数据!】
紧接着,青铜盘投射出一段画面——
一个白袍长老跪在祭坛前,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往里面注入灵力。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神却异常坚定。
画面下方浮现出几行小字:【对象生前身份:青阳门大长老】【篡改目标:亲传弟子命格】【原命格:寿元三十,止步金丹】【篡改后:寿元百岁,有望化神】
不到三息,天雷降下,整个祭坛炸开。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
只剩一块焦黑的碑立在原地,上面缓缓浮现那八个字——私改命格,天罚灼魂。
画面消失了。
寒星看着那块碎片,声音低了下来:“它……也曾想救人吧。”
我没说话。
救人和害人,有时候只差一步。
但她越过了线。
而现在,这块碎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嵌在一座被天罚摧毁的功德碑里?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残片,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和轮回盘的材质一样。
不只是相似,是同源。
也就是说,这块碎片,原本就是轮回盘的一部分。
有人把它拆下来,用来封印这个残魂。
问题是——是谁干的?
为什么要用轮回盘的零件去镇压一个作弊的小角色?
太浪费了。
除非……
这块碎片本身就不干净。
或者,它封印的根本不是她。
而是别的东西。
我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长老修改命格时,玉简上闪过一丝极淡的黑气。
当时我以为是反噬征兆,现在再看,更像是……有东西藏在里面。
寒星见我久久不语,轻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把碎片收进袖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还能怎么办?”我说,“继续往前走呗。”
她点头,刚要起身,忽然又停下。
“等等。”她盯着血池中央,“轮回盘……好像变了。”
我抬头看去。
那漆黑圆盘依旧缓慢旋转,但边缘的符文颜色浅了一些,转速也慢了半拍。
像是少了什么。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碎片。
原来如此。
它不是被偷走的。
它是自己脱落的。
就像身体排异一样,轮回盘把这块有问题的部分甩了出来,封进碑里,埋在这血池底下。
可现在,封印破了。
碎片回到我手里。
而轮回盘,还在转。
我握紧折扇,往前走了一步。
寒星跟上来,低声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说:“哪一回对过?”
我们重新站到冰面裂隙旁,正对着血池中央的轮回盘。
远处幽光浮动,空气沉闷。
我抬起手,准备试探下一步动作。
就在这时,袖中的碎片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温度变化,也不是能量波动。
是一种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敲门。
我停下脚步。
寒星察觉到异样,看向我:“怎么了?”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信号。
某种编码。
而它响起的频率,和我刚才敲击冰面的节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