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碎片还在发烫。
不是刚才那种心跳似的温热,是烧起来的感觉,像有人往我血管里灌了熔铁。我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藏在袖子里,指尖死死压住那块金属,不让它乱震。
天命谱悬在半空,丝线微微晃动,像是在等我下一步动作。
寒星喘得有点重,单膝撑在地上,长戟插进石缝稳住身形。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慌:“你……刚才是不是被那根线碰到了?”
我没答。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分心。那一瞬间闪过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紫色的天,塌掉的神殿,还有那句刻在虚空里的字:楚昭,本不存在。
可我现在不能想这些。
一想,心就空一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还能动,骨头也没碎,说明我还活着,至少现在是。
这就够了。
“你别管我。”我说,“管好你自己。”
话音刚落,肩头一沉。
一片泛黄的羊皮纸轻轻落下,边缘燃着幽蓝火苗,停在我右肩上。字清晰浮现:
是残页。
它又来了。
上次见它还是三百年前,被我用折扇敲到墙角,骂它废话太多。它当时掉了一个“也”字,飘走时还嘀咕“你迟早后悔”。
现在它自己送上门,倒是不怕挨打了。
“你迟到了三千年。”我冷笑,“等我死了再来报信?”
它没回应。
风都没起,那个“在”字突然脱落,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寒星猛地抬头:“杀劫……已经来了?”
我抬手就是一扇子敲她脑门。
“慌什么?”我说,“掉字比星盘死机还快,你信它还是信我嘴毒?”
她捂着额头往后缩了半步,小声嘟囔:“你每次打人前都说不疼的……”
我没理她,盯着残页。
这玩意儿一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知道的事不能全信,但也不会完全乱说。现在“在”字掉了,不是它坏了,是信息变了。
要么杀劫根本不在轮盘,
要么——
还没到。
我慢慢抬起折扇,横在胸前,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忽然翻了一页。
我懂了。
这不是预警,是广播。
就像菜市场早上七点准时喊“猪肉八折”,谁都能听,不代表立刻就得去买。
真正的杀劫,从不会提前五分钟敲锣打鼓。
正想着,血池底部传来震动。
裂开的缝隙里,一股黑气缓缓升腾,凝聚成人形轮廓。白衣,朱砂点眉,九柄血刃浮在身后,刀尖朝外。
又是渊主。
他的虚影比刚才凝实了些,站得也稳。声音不再飘忽,而是直接撞进耳朵里,像钟敲了一下。
“杀劫已种。”他说,“非你所能避。”
空气一紧。
天命谱的丝线齐刷刷绷直,其中一根微微偏转,指向我手腕的位置——就是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
寒星立刻把长戟横在身前,血契纹路重新发烫,从锁骨蔓延到肩膀。
我没动。
只是把左手背到身后,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疼。
疼就对了。
痛觉能打断幻象。上次看到“本不存在”那四个字的时候,我差点把自己当成一场梦。这次不能再犯傻。
“你说是天命。”我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我就说它是bug。”
他眯眼。
我展开折扇。
扇面原本空白,此刻浮现出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像学生上课写的小抄:
星盘曾经弹幕刷过这句,被我笑骂“中二”。现在我自己写上去,还挺应景。
“你连个字都保不住。”我指着残页,“也配谈劫?”
残页抖了一下,火焰缩了半寸。
渊主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惊讶。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拿“掉字”这种事当把柄。在他眼里,天命如律令,一字千钧。可我知道,规则再严,也有拼写错误的时候。
就像考试监考老师打哈欠,雷劫卡顿零点三秒,鬼差值夜班走神——这些都不是意外,是系统漏洞。
而我,专门修这个。
“你动了天命之钥。”他说,“杀劫已启。”
“钥匙?”我反问,“那你家锁眼是不是该修修了?老是卡壳。”
他没接话。
但周围的空间震了一下。
天命谱的丝线又动了,这次不止一根,十几条同时拉紧,像要织成一张网把我罩住。
我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到一块碎石,发出轻微声响。
就是这一声,让我想起什么。
我低头,用扇骨轻轻点了下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刚才敲冰面的节奏一样。
袖子里的碎片立刻回应,震动频率同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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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它不是在发烧,是在接收信号。
我明白了。
轮回盘碎了,但它的一部分还记得怎么运行。这块碎片,是它的记忆芯片。
而现在,它在和血池对话。
或者说,在试图干扰。
“你护不住它。”渊主终于开口,语气冷下来,“只要天命谱存在,三界就不安。”
“哦。”我点头,“那你试试。”
我往前迈一步。
天命谱晃了晃,那根连着我手腕的丝线轻轻颤动。
渊主抬手,九柄血刃齐出,直扑卷轴。
我早有准备。
折扇一横,光幕升起,挡住所有攻击。血刃撞上屏障,火星四溅。
“你毁不了它。”我说,“你也看不懂它。”
“本座不需要看。”他声音沙哑,“只要毁掉,就能重启规则。”
“那你的意思是,”我收扇入袖,嘴角扬起,“杀了它,大家就和平了?”
寒星猛地扭头看我:“你说啥?”
“啊?”我也愣了,“我说不能和平解决吗?”
“你刚才说的那个词……”她皱眉,“听着不像人话。”
“网络术语。”我摆手,“别在意。”
渊主没再说话。
他的虚影开始变淡,像雾被风吹散。最后一句话飘过来:“你动了天命之钥,杀劫已种。”
然后,整个人沉回地底,不见了。
血池安静了。
只剩下天命谱静静悬浮,丝线缓缓呼吸。
寒星扶着长戟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接下来呢?”
我没回答。
目光落在肩头的残页上。
它还在抖。
不是因为风,是因为内部的文字在动。剩下的五个字开始扭曲,其中一个笔画突然脱落,掉进幽蓝火焰里,烧没了。
它张了张嘴——如果一张羊皮纸能算有嘴的话——发出沙哑的声音:
“……杀劫……不在轮盘……”
话没说完,又掉了一个点。
我眯眼盯着它。
不是随机的。
它在修正。
就像程序发现错误自动更新补丁,残页也在尝试纠正自己的预言。它原本说“杀劫在轮盘”,可现在“在”字掉了,“不在”反而成了真相。
所以杀劫没来,也不是在这儿。
那在哪?
我忽然想到袖子里的碎片。
它为什么发烫?
为什么回应敲击?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来?
答案只有一个:它感应到了同类。
轮回盘碎了,碎片散落。有一块在我手里,其他的呢?
也许它们已经开始重组,而这个过程,就是所谓的“杀劫”。
真正的劫,不是天罚,不是雷劈,是系统自愈时产生的排异反应。
而我,正好卡在修复流程中间。
“既然‘在’字能掉。”我低声说,“说明杀劫还没落位。”
我抬头看向天命谱。
“你倒是安静点。”我说,“再敢往我身上甩线,我不烧你,先撕了这破页。”
残页猛地一颤,火焰瞬间缩小一圈,几乎贴到纸面上。
它怕了。
也是,它本来就是被撕下来的废料,最怕被人再动手。
我收回折扇,右手依旧握着那块滚烫的碎片。温度没降,反而更高了。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手按长戟,一句话没说。
整个禁地静得可怕。
天命谱不动了,血池不响了,连风都没有。
就在这时,残页忽然抬了起来。
不是飘,是主动升起,像被人拎着角吊起来。楚昭杀劫轮盘
然后,最右边那个“盘”字,边缘开始剥落。
一小块皮屑似的文字掉落,在空中还没烧尽,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吸走。
吸向哪里?
我顺着方向看去。
是天命谱。
那根连着我手腕的丝线,轻轻一抖,把那块碎字缠了进去,吞了。
就像吃掉了一粒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