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还在烧。
不是那种烫手的热，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灼，像有人拿针在你神经上刻字。我站在血池边上，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指尖压着那块金属，不敢松。
刚才残页的字被天命谱吸走了一块，像吃掉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它现在飘在半空，只剩四个字：楚昭杀劫轮盘。
寒星站在我旁边，手还按着长戟，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下一步怎么走。
不能等。
这块碎片不会无缘无故发烫。它在回应什么，或者……被什么东西召唤。
我低头看星盘。
青铜表面篆文静止，寒星的血契印记沉在中央，像一枚封印。这玩意儿平时就是个监控器，出了问题就死机，还得靠寒星拍三下才能重启。可现在，它是唯一能读取碎片信息的接口。
“准备。”我说。
寒星立刻蹲下，双手按住星盘四角。她的血契纹路亮了起来，从锁骨一路蔓延到手腕，像是给这破铜烂铁通了电。
我抬起左手，用指甲划破指尖。
血滴下去，落在星盘中心的符文上，瞬间被吸收。那行古文扭动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时机到了。
我把袖子里的碎片拿出来，滚烫得几乎握不住。它边缘有半个生死符的刻痕，和轮回盘碎裂时飞出的其他碎片同源。我盯着星盘上那个凹槽——就在血契印记下方，形状刚好匹配。
“三界器物共鸣律，同步窗口零点七秒。”我在心里默念，《天命漏洞手册》里的条目自动浮现，“卡准时间，数据就能对接。”
我深吸一口气，把碎片慢慢压进去。
刚碰上凹槽，星盘猛地一震。
寒星差点没按住，整个人往后晃了半步。她咬牙撑住，额头冒出一层汗。
碎片嵌入一半，青铜盘上的篆文开始乱窜，像被惊动的虫子。原本规整的纹路扭曲变形，有的拉长，有的断裂，最后拼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没动。
这只是系统冲突的前兆。
紧接着，第二行弹出来：
第三行：
寒星抬头看我：“它说要炸？”
“瞎嚷嚷。”我冷笑，“上次它说‘boss出现’，结果是你娘亲来收房租。”
话音刚落，第四行蹦出来：
第五行更离谱：
我抬手就想敲它一下，寒星突然抬手拦住我：“等等！”
她伸手照着星盘边框“啪啪啪”连拍三下。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动作，就跟重启电脑似的。以前星盘死机都是这么救回来的。
这一拍完，整个盘子嗡了一声，像是喘了口气。
乱码消失。
篆文重新排列，缓缓展开一幅立体图影——三重星轨环绕，中央浮现出完整的轮回盘轮廓，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红光圈出三个位置，标着闪烁的小点。
“找到了。”我说。
这三个点，就是还没回收的碎片所在地。一块在深渊底层，一块在断龙崖背面，最后一块……竟然在玄冥阁地库。
我眯眼。
那地方我三年没进去过，钥匙早就丢了。
星盘继续刷新，新弹幕跳出来：
箭头直指血池深处。
寒星手一抖：“又来了？”
“别慌。”我按住星盘边缘，低声说，“它喊‘快跑’，说明威胁还没成型。真到逃命的时候，它只会黑屏。”
话刚说完，星盘又动了。
这次不是弹幕，是一幅动态投影。画面里，血池底部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张，黑气翻涌，隐约能看到某种齿轮结构在转动——那是轮回盘的核心机关，本该随着碎片散落而停摆，现在却在自行重组。
我盯着那齿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杀劫不是天罚，也不是渊主设的局。
真正的杀劫，是系统自愈。
轮回盘正在试图修复自己，而我是唯一知道它坏了的人。只要我还拿着这块碎片，我就成了系统排异反应的目标。
换句话说，我不动它没事，一碰，就成了病毒。
星盘忽然又跳出一行字：
下面还有两个选项：【是】【否】
寒星问：“能连吗？”
“连了可能触发连锁反应。”我说，“也可能直接引爆剩下三块碎片。”
她沉默两秒，抬头看我：“那你选哪个？”
我笑了下：“我从来不选。”
手指直接戳向【是】。
星盘剧烈震动，青铜表面泛起波纹般的光晕。那一瞬间，我手里的碎片温度飙升，像是要熔化。
投影变了。
轮回盘图谱开始旋转，三处碎片位置亮起连线，最终汇聚成一点——正对着我胸口。
不是手腕，不是脑袋，是心口。
那里本来没有丝线连着天命谱，但现在，一道极细的金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轻轻搭在衣服上，像在确认心跳。
“原来如此。”我低声说。
它们不是随便找目标。
它们在认主。
这块碎片不是钥匙，是信标。
我才是那个能让轮回盘重启的启动器。
星盘弹幕再次刷新：
然后突然黑了一下屏。
再亮时，只有一行小字：
寒星瞪大眼：“它还能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盯着那行字，“是提醒。”
我抬手想关掉投影，星盘却不听指令。那行字闪了闪，自动跳转到下一界面——一片漆黑背景上，浮现出三个倒计时。
数字在动。
不是秒表那种匀速走，而是偶尔跳两秒，偶尔停一下，像是信号不稳定。
“这是什么？”寒星凑近看。
“重启倒计时。”我说，“三块碎片同时激活的时间差。最多还有三天，轮回盘就会强行重组。”
“那我们得抢在这之前拿到其他碎片。”
“不。”我摇头，“我们要赶在它完成前，先把它拆了。”
星盘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弹幕最后一次刷新：
我猛地抬头。
血池底部的黑气翻得更厉害了，裂缝中传出低沉的机械声，像是某种古老的程序正在唤醒。
寒星一把抓起长戟，挡在我前面。
我却没动。
只是把星盘往怀里一收，右手扣紧折扇机关。
“管理员？”我冷笑，“这系统当初是我亲手写的底层代码。”
我盯着那道裂缝，声音很轻：
“你说是不是，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