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机械声还在响。
我知道那不是警告,是倒计时的前奏。系统醒了,但它还没完全启动。现在走,还能抢在它反应过来之前。
我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残符。
这符本不该存在。“冥河无渡”是三界铁律,谁都不能横渡血池。可规则总有漏洞——当初我写错了一个字,把“承”写成了“成”,让这件神器误以为自己可以自愿承载外力。就是这个错别字,让我骗到了它的核心权限。
乌木舟从血雾中浮出,百丈长的船身压开血浪,龙头对准我,像是要咬上来。
“又是你。”船身震动,声音像锈铁刮过石板,“诓骗三界最古老船的骗子。”
我收回手,折扇抵在唇边轻敲两下:“你记性不错,还记得我是谁。”
“我当然记得!”渡魂舟猛地一震,甲板翘起半寸,几枚魂币蹦出来,滚到脚边,“你把我变成笑柄!船上刻的全是‘绝绝子’‘666’,哪个正经冥器听过这种话?”
寒星低头捡起一枚魂币,翻来一看,念道:“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她抬头看我:“这真是你写的?”
“不然呢?”我说,“当年它不肯签约,我就拿冷笑话当涂鸦,一笔一笔刻上去,直到它崩溃认主。”
渡魂舟咆哮:“你毁了我的尊严!”
“你本来只是块木头。”我往前一步,踏上甲板,“还是我亲手雕了你的脸。”
船身一僵。
没错,龙头上那张脸是我的。画符那天手抖了一下,结果整艘船的灵识都绑在我身上。它想摆脱我,就得先毁掉自己的核心形象。
寒星小心翼翼地把星盘放在甲板中央,双手按住边缘。她知道这破铜烂铁容易死机,刚才在裂缝前已经抖过一次,再震一下可能直接黑屏。
“别让它乱动。”我说。
“它已经在动了。”寒星盯着星盘,篆文开始轻微波动,“它在试图断开连接。”
我冷笑,走到船舷边,指尖顺着一道刻痕滑下去。
那里写着一行小字:“今日宜摆烂。”
“你还留着?”我挑眉。
“删不掉!”渡魂舟声音发颤,“每刮一次,第二天又长出来!你下的咒比天道还狠!”
“这不是咒。”我收回手,“是你签了约。愿赌服输。”
“我不是自愿的!”
“你说错了。”我转身,拍了拍龙头雕像的鼻子,“你是自愿的。因为你当时觉得,只要答应,就能保住‘三界最古老船’的名号。结果呢?你现在连名字都不敢提,只能靠怨气撑场面。”
船身猛地一顿,像是被戳中肺管子。
寒星忽然低声说:“它……好像说不出话了。”
的确。渡魂舟不再咆哮,只是微微颤抖,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我走回船头,折扇指向血池深处:“走吧。”
“我不去。”它闷声说。
“不去也得去。”我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船头符文上,“你想忘了契约?行啊,我现在就给你改造型号——冥河垃圾清运一号,专捞轮回盘残渣。”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我冷笑,“你早就不干净了。三千年来载了多少亡魂?吞了多少怨气?你以为你是渡人,其实你早就是怨念本身。我只是把你的真实面目写出来了而已。”
船身剧烈晃了一下。
寒星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星盘。篆文闪了两下,弹出一行字:【友情提示:当前设备情绪不稳定,建议安抚或拍打】
她抬头看我:“要不……我拍它两下?”
“别。”我说,“它现在需要的是羞辱,不是重启。”
果然,渡魂舟发出一声低吼:“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体面!”
“体面?”我笑了,“你一个靠魂币当燃料、靠骂街维持运转的破船,跟我谈体面?”
“至少我没把自己的脸雕在别人头上!”
“那是你的荣幸。”我拂袖,“全三界,只有你能天天看着我这张脸过日子。别人想看还排不上队。”
船身彻底静了。
连魂币都不掉了。
过了几秒,它才闷闷地说:“你真讨厌。”
“我知道。”我走向船头,“但你更讨厌。至少我还能走陆路,你呢?没我下令,你连漂都漂不稳。”
话音落下,血浪缓缓分开。
渡魂舟终于动了。乌木划开浓稠的血水,没有桨,也没有风,就这么无声前行。
寒星松了口气,抱着星盘跟上来:“它总算听话了。”
“它不是听话。”我说,“它是认命了。”
她眨眨眼:“那你是不是它的心理阴影?”
“我不是阴影。”我望着前方翻涌的黑雾,“我是它的人生污点。”
她噗嗤一笑,立刻捂住嘴。
船身又抖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评价。
我们继续向前。血池越来越深,四周的光都被吞噬,只剩下星盘微弱的荧光映着甲板。远处隐约有轮盘的轮廓,悬浮在雾中,像一口巨大的钟,等着谁去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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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忽然伸手摸了摸船舷:“这里……有点烫。”
我皱眉,走过去一碰。
确实热。不是高温,而是像被人盯久了的那种灼感。
“它在发热。”我说。
“因为你在摸它。”渡魂舟冷冷回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嘛。你想用体温感知契约纹路的位置。”
“聪明。”我收回手,“但我已经看到了。”
寒星问:“在哪?”
“整个船身都是。”我说,“每一道刻痕下面,都藏着半个符文。我当年怕它逃跑,把契约拆成三千段,分散刻在全船。它想撕毁契约,就得把自己一层层剥光。”
“这也太狠了……”她小声说。
“它更狠。”我冷笑,“它曾经把三个迷路的修士直接沉进血池,借口说‘超载不渡’。它不配谈狠。”
船身沉默了很久。
终于,它低声说:“那些人……不该来的。”
“没人该来。”我说,“但他们都来了。就像我现在站在这儿,你也拦不住。”
“楚昭。”它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
“你有没有想过,”它的声音低下来,“为什么我会被你骗到?”
“因为你贪。”我说,“你想成为真正的冥河座驾,而不是一块沉在深渊里的旧木头。我给了你机会,你也抓住了。现在后悔,晚了。”
“我不是后悔。”它说,“我是不明白。你明明可以正经签契,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羞辱我?”
我笑了下。
“因为我讨厌一切装模作样的东西。”我说,“你整天自称‘三界最古老船’,可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不只是要你当我的船,我要你记住——你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人需要你,而不是因为你有个响亮的名头。”
船身轻轻晃了晃。
像是……点了点头。
寒星看着我们,忽然说:“你们俩,还挺像的。”
我和渡魂舟同时开口:
“不可能。”
她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血池的雾越来越浓。前方的轮回盘残影若隐若现,星盘上的红点稳定指向中心。我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
突然,船底传来一声轻响。
一枚魂币掉落,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楚昭必遭天谴”。
我抬起脚,碾了下去。
陶片四散。
“你砸它干什么?”渡魂舟问。
“碍眼。”我说。
“可它说的是实话。”
我抬头,望向血雾深处。
“那就等那天再说。”